很晚。
裴韞硯的私人手機很少在深夜響起。
這部手機的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家人，幾個最信任的高管，還有必要時刻能直接聯系他的政府官員。
沒有廣告，沒有騷擾電話，甚至連陌生號碼都極少出現。
所以當手機在凌晨一點四十七分震動時，裴韞硯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游戲開始了。這次換我來定規則。”
裴韞硯盯著那條短信，睡意瞬間消散。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后按下了回復鍵。
“你是誰？”
信息發送失敗。號碼顯示為空號。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能拿到他的私人號碼，還能用技術手段隱藏號碼——這不是普通的惡作劇。
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來頭不小。
他坐起身，靠在床頭。
沈愿睡在他身邊，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沒被吵醒。
他輕輕下床，拿起手機走出臥室，關上房門，然后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是我?！?br/>他的聲音在深夜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幫我查一個號碼。剛剛給我發了條短信，顯示是空號，我要知道它的真實來源?！?br/>“明白，裴總?！?br/>“短信內容需要記錄嗎？”
“嗯?！迸犴y硯把那條短信的內容復述了一遍，
“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沒有什么人試圖打聽我的私人聯系方式。任何渠道，任何方式，都要查?！?br/>“好的，我馬上處理?！?br/>掛斷電話后，裴韞硯走到書房。
他沒有開大燈，只打開了書桌上的臺燈，然后打開電腦。
屏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
“游戲開始了，這次換我來定規則...”
他反復咀嚼著這句話。
挑釁，而且是極其自信的挑釁。對方不僅不怕被他知道，還主動宣戰。
會是誰？
商業對手？裴氏這些年在商場上樹敵不少，但敢用這種方式挑釁的，幾乎沒有。
舊日仇家？
裴家三代經營，確實有過一些恩怨，但大部分都已經了結。
突然，他想起了幾天前和沈愿的對話。
陳七。
那個剛從警方手中逃脫的地下世界大佬。那個曾經被裴家逼到絕路的男人。
那個沈愿提醒他要小心的人。
如果是陳七...確實說得通。
他有能力拿到私人號碼，有能力隱藏行蹤，也有動機挑釁。
但為什么是現在？
陳七剛逃脫追捕，按理說應該低調行事，為什么會主動暴露？
裴韞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書房里很安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初步報告：
“號碼經過三次加密跳轉，最終來源指向海外服務器。破解需要時間，技術部已經在處理。另外，過去一周內，有三個不同渠道曾試圖打聽您的私人聯系方式，都是通過中間人，無法追溯到源頭?！?br/>果然。對方做得很干凈。
裴韞硯回復：“繼續查。調動所有資源，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知道是誰。”
“明白?！?br/>放下手機，裴韞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快速梳理著最近發生的所有事——陳七逃脫，徐如婳可能搭上線，現在又收到挑釁短信...
這些事之間，會不會有關聯？
如果徐如婳真的找到了陳七，如果陳七真的答應幫她救陸燼珩...那么針對裴家的挑釁，就說得通了。
因為要救陸燼珩，最大的障礙就是裴家。
但陳七為什么要主動暴露？
這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那個男人擅長潛伏在暗處，像毒蛇一樣等待時機，一擊致命。
主動發挑釁短信，太張揚了！
除非，他另有目的。
裴韞硯睜開眼睛。
也許，挑釁本身就是一個幌子。
對方想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短信上，從而忽視其他地方正在發生的事。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緊。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裴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加強沈愿的安全保護?！迸犴y硯直接說，
“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輪班，不能有任何疏漏。另外，沈氏集團那邊也要安排人，暗中保護?！?br/>“明白。需要告知沈總嗎？”
“暫時不用?！?br/>裴韞硯頓了頓，“不要讓她察覺，但一定要確保她的安全?！?br/>“好的?！?br/>掛斷電話后，裴韞硯稍稍松了口氣，但心中的不安并沒有完全消散。
***
第二天清晨，沈愿醒來時，裴韞硯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發現床頭柜上留了張字條：
“公司有急事，先去處理。早餐在廚房，記得吃。今天盡量別出門，有事打電話給我?！?br/>字跡剛勁有力，是裴韞硯的風格。
但沈愿總覺得，今天的字條比平時多了幾分匆忙。
她洗漱完下樓，果然看到廚房的料理臺上擺著早餐——煎蛋，烤面包，水果沙拉，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
都是她愛吃的，但不知為什么，她沒什么胃口。
她勉強吃了半個煎蛋和幾片水果，然后給裴韞硯發了條信息：
“早餐吃了。你那邊什么事？嚴重嗎？”
幾分鐘后，裴韞硯回復：
“不嚴重，常規事務。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別去公司?！?br/>沈愿盯著那條信息，眉頭微皺。
裴韞硯很少干涉她的工作安排，不會直接說“別去公司”。
一定有什么事。
她正想打電話過去問，手機先響了。
是周婧打來的。
“沈總，出事了?！敝苕旱穆曇艉芗?，帶著明顯的慌亂，
“設計部的小王和小李，還有市場部的兩個同事，今天早上被警方帶走了！”
沈愿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為什么？”
“說是...涉及版權侵權?！?br/>周婧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有公司起訴我們，說大秀的幾套設計抄襲了他們的作品。警方拿著搜查令來的，帶走了人，還...還封存了設計部的電腦和文件。”
沈愿的腦子嗡的一聲。
抄襲？
怎么可能？
“哪個公司起訴的？”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一家叫‘創藝設計’的小公司，之前沒聽說過?！?br/>周婧說，“但他們的律師很厲害，提供的證據看起來很充分。”
“我馬上來公司。”
“可是沈總，裴總那邊...”
“我會跟他說。”
沈愿掛斷電話，立刻上樓換衣服。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不到十分鐘，她已經換好衣服，拿起包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裴韞硯發了條信息：
“公司有點急事，我去處理一下。放心，我會注意安全?！?br/>發送后，她沒等回復，直接出門。
去公司的路上，沈愿不停地在腦子里梳理情況。
抄襲？
她的設計都是原創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復推敲。
設計部的同事也都是她親自挑選的，不可能做抄襲這種事。
除非有人陷害！
這個念頭讓她后背發涼。
如果是陷害，那對方的目的很明確——打擊沈氏，打擊她。
會是誰？
商業對手？林氏？不，林薇不是這種人。那還能是誰？
車子駛入沈氏大樓的地下車庫。沈愿下車，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上行時，她看著鏡面墻壁里自己的倒影——臉色有些蒼白。
無論面對什么，她都必須穩住。因為現在，沈氏不能亂。
電梯門開，設計部所在的樓層一片混亂。
幾個員工聚在走廊里低聲議論，看到沈愿出現，都安靜下來。
“沈總...”
“周婧呢？”
沈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