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轉眼，沈愿用了兩天時間，把醫院里那個人揪了出來。
是裴韞硯病房的夜班護士，姓林，二十出頭，剛轉正沒多久。
沈愿讓顧明琛查了她的銀行流水，發現一周前有一筆五萬塊的轉賬，匯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往上追溯兩層，就摸到了鼎盛的邊。
小護士被叫到護士長辦公室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沈愿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沒說話。
小護士站那兒，手攥著白大褂的衣角，指節泛白。
“沈總，我……”
沈愿沒讓她說完，直接打斷：“他給你多少錢？”
小護士的眼淚掉下來，語氣顫抖，根本不敢看沈愿的眼睛：
“五萬……他說就是問幾句裴先生的身體情況，不會出事的……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沈愿看著她，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
裴韞硯身體累倒下那天的消息就是她遞出去的，因為那五萬塊，整個港城都知道裴韞硯不行了。
蘇北辰趁機動了手，周家搖擺，劉家觀望，沈氏的股價一天之內跌了百分之六。這些，都是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用五萬塊換來的。
“你被開除了。”
沈愿站起來，語氣平淡，眼神冷淡：
“執業資格會注銷。以后別做這行了。”
她已經很仁慈了。
這種事情，涉及到利益的，絕不能心慈手軟。
小護士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愿沒回頭，推門出去。
消息傳到蘇北辰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合同。助理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完了，他連頭都沒抬。
“知道了。”
助理愣了一下，想說什么，看著他的臉色又咽回去了，退出去關上門。蘇北辰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一下。
沈愿比他想的要快，也比他想的要狠。
這讓他覺得有意思，港城這些老家伙，軟的硬的都見過，但像沈愿這樣挺著七個月的肚子還能殺伐決斷的女人，不多。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周老，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總。”
蘇北辰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懶洋洋的：
“城東那塊地，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周老爺子沒說話。
蘇北辰笑了笑。
“周老，裴韞硯躺在醫院里，沈愿一個人撐著。您覺得她能撐多久？三個月？五個月？等她生完孩子？”
周老爺子還是沒說話。
“周老，我不急。您慢慢考慮。”
蘇北辰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港城的夜景很美，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從這棟樓看下去，整個城市都在腳下。
沈愿，你還能撐多久？
晚上，沈愿去醫院看裴韞硯。
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看手機。看見她進來，把手機放下，朝她伸出手。
沈愿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今天怎么樣？”
“還好。”裴韞硯看著她，
“你呢？”
沈愿知道他想問什么。
周家搖擺的事，劉家觀望的事，沈氏股價跌了百分之六的事，他都知道。他在病房里什么都沒耽誤，只是不問。
“還行。”她說。
裴韞硯看著她，沒說話。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沈愿。”
“嗯？”
“我是不是很沒用？”
沈愿愣住了。“你說什么？”
裴韞硯看著天花板。
“你一個人在那邊撐著，我躺在這兒什么都做不了。”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
“裴韞硯，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裴韞硯沒說話。
“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不知道？”她的聲音有點抖，
“五十億的基金，劉家王家的支持，蘇北辰那些投資項目的底細，都是你查出來的。你躺在醫院里，這些還在。”
裴韞硯轉過頭看著她。
“你倒下那天，我以為天要塌了。”
沈愿的聲音輕下來，“但沒塌。因為你在前面把路都鋪好了。”
裴韞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等好了，我再鋪。”
沈愿靠在他肩上，笑了。“好。”
那晚沈愿沒有回家，她躺在陪護椅上，握著裴韞硯的手。半夜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聽見他翻了個身，然后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她沒睜眼，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愿醒來的時候，裴韞硯正看著她。那眼神很亮，亮得不像個病人。
“醒了？”
“嗯。”沈愿坐起來，揉了揉腰，“幾點了？”
“還早。再睡會兒。”
沈愿搖搖頭，站起來。手機響了，是小周。
“沈總，鼎盛那邊又動了。這次不是挖客戶，是挖人。”
沈愿的眉頭皺起來。“誰？”
“設計部的副總監，趙明遠。他帶了整個團隊，今天上午遞的辭職信。”
沈愿的手指收緊了。趙明遠，沈氏設計部的二號人物，手里攥著好幾個核心項目的方案。他要是走了，沈氏的設計部門至少要癱瘓三個月。
“他現在在哪兒？”
“在會議室。說要跟您談。”
沈愿深吸一口氣。“讓他等著。”
掛了電話，她看向裴韞硯。裴韞硯也看著她。
“去吧。”他說。
沈愿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唇瓣溫熱：
“晚上來看你。”
她走了。裴韞硯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顧明琛，趙明遠的事，你查一下。他老婆是不是在鼎盛那邊上班？”
顧明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裴韞硯沒回答。
“查清楚，告訴沈愿。”
沈愿到公司的時候，趙明遠已經在會議室等了四十分鐘。他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見她進來，沒站起來。
“沈總，忙啊。”
沈愿在他對面坐下。
“趙總監，有話直說。”
趙明遠笑了笑。“沈總爽快。鼎盛那邊給了我一倍的薪水，整個團隊都過去。今天是來辭職的。”
沈愿看著他。“合同上寫得很清楚，核心員工離職，競業限制期一年。你去了鼎盛，一年內不能碰沈氏的任何項目。”
趙明遠笑得更大聲了。
“沈總，競業限制是給普通人定的。鼎盛那邊的法務團隊，你覺得會在乎這個？”
沈愿沒說話。
趙明遠站起來。
“沈總，識時務者為俊杰。裴韞硯倒了，五家聯盟散了，沈氏撐不了多久。我勸你也早點打算。”
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愿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手機響了，是顧明琛發來的消息。趙明遠的老婆在鼎盛的一家子公司上班，上個月剛升了副總。沈愿盯著那行字，笑了。
原來如此。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周，查一下趙明遠老婆那家公司的股權結構。越細越好。”
“是。”
掛了電話，沈愿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云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絲光。她看著那道光，嘴角彎了一下，眼底諷刺意味拉滿。
蘇北辰，你以為挖個人就能把我打垮？你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