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提到蘇家。
蘇北辰這個名字，在港城商圈并不陌生。
但是他之前和蘇家的聯系很薄弱，別人根本想不到他是蘇家的人，因為之前的蘇家在港城真的沒什么存在感而言。
但后來誰能想到，蘇北辰居然真的有蘇家的血脈。
但也僅止于“不陌生”。
人們知道蘇家有個旁支的兒子，在國外待了很多年，把蘇家殘余的資產打理得不錯。僅此而已。
沒有人真正見過他，沒有人跟他打過交道，甚至沒有人能說清楚他到底長什么樣。
蘇雨晴出獄后的第三天，蘇北辰終于露面了。
那天下午，蘇映晚在老宅的書房里等她。
蘇雨晴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窗邊站著一個人。
不是蘇映晚，是個男人。很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姿態閑適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蘇雨晴站在門口，眉頭皺起來。
“你是誰？”
那人轉過身。一張很年輕的臉，看著比蘇映晚還小幾歲。
五官算不上多出眾，但很干凈，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銳利，不是溫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讓人摸不透的平靜。
“蘇北辰。”他說。
蘇雨晴愣了一下。她聽過這個名字，但她以為蘇北辰應該是個中年人，至少比她大。沒想到這么年輕，比她還要小。
“你就是蘇北辰？”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走到沙發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雨晴走過去坐下，盯著他看。他也在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后移開。
“這幾天學得怎么樣？”
蘇雨晴的手指收緊了。
“還行。”
蘇北辰點點頭，沒再問。他從茶幾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蘇雨晴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股權結構圖，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看得她頭疼。
她這個私生女，出獄之后倒是得到重用了，這是蘇雨晴原來想都不敢想的。
“這是什么？”
“沈氏的核心股權結構。”蘇北辰靠在椅背上，“看懂了，就知道沈氏的命門在哪兒。”
蘇雨晴盯著那張圖，越看越暈。“我看不懂。”
蘇北辰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種目光讓蘇雨晴很不舒服——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在評估一件東西的價值，又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扔掉。
“蘇映晚說你愿意學。”他開口了，“學，就得從最基礎的開始。看不懂可以問，但別說不懂就完了。”
蘇雨晴攥緊了手指。她想發火，想拍桌子走人。
但她忍住了。
她想起沈愿那張臉，想起她挺著肚子站在大廳里，眼神平靜得像個旁觀者。她恨那個眼神。
“那你教我。”她抬起頭。
蘇北辰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錯覺。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一頁，指著最上面那行字。
“沈氏的核心資產不是錢，不是地，是人。”他看著她，“沈愿在港城做了這么多年，攢下的不是利潤，是人脈。周家、劉家、王家，那些老家伙愿意跟她站在一起，不是因為她給的條件好，是因為他們信她。”
蘇雨晴聽著，心里那股火又冒出來了。
“那怎么辦？”
蘇北辰翻到第二頁。“讓他們不信她。”
蘇雨晴愣了一下。“怎么讓他們不信？”
蘇北辰指著圖上幾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名字。“這幾家，是沈氏最核心的合作伙伴。他們和沈氏合作了十幾年，關系最鐵，但也知道沈氏最多的秘密。”他抬起頭，看著蘇雨晴，“如果這些秘密被捅出去，你覺得他們還信沈愿嗎？”
蘇雨晴的眼睛亮了。“你是說——”
“我沒說什么。”蘇北辰合上文件，站起來，“你繼續學。學完了，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蘇雨晴。”
蘇雨晴看著他。
“你知道蘇家以前為什么倒嗎？”
蘇雨晴愣了一下。“因為蘇雨晴——”
“因為你爸太貪。”蘇北辰打斷她，“貪到最后，什么都沒了。”
他推門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蘇雨晴坐在那里，盯著那扇門，腦子里亂成一團。蘇北辰這個人，她看不懂。他明明在幫她，說的那些話卻像是在罵她。
那天晚上，蘇雨晴躺在老宅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蘇北辰那張臉，那么年輕，那么平靜，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件東西。她忽然想起蘇映晚說的話——“蘇北辰在國外學了八年。”
八年，學什么？學怎么對付裴韞硯？
學怎么重建蘇家？還是學別的什么？她不知道。
第二天，蘇雨晴去找蘇映晚。蘇映晚正在書房里打電話，看見她進來，跟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就掛了。
“怎么了？”
蘇雨晴在她對面坐下。
“蘇北辰到底是什么人？”
蘇映晚看著她。“什么意思？”
“他不是蘇家的人嗎？為什么我從來沒見過他？”
蘇映晚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見過的。只是不記得了。”
蘇雨晴愣住了。“什么時候？”
“你很小的時候。”蘇映晚的聲音很平靜，“他是你爸弟弟的兒子。你爸弟弟死得早，他被送到國外，一直在那邊長大。”
蘇雨晴的眉頭皺起來。“那之前的蘇家——”
“之前的蘇家，只是個空殼。”
蘇映晚轉過身，看著她，“你爸把蘇家折騰成那樣，你以為還有多少人愿意跟著蘇家？蘇北辰在國外這些年，不是混日子。他一點一點地把蘇家的資產收回來，一點一點地重建那些關系。現在的蘇家，不是以前的蘇家了。”
蘇雨晴看著她，看著那張冷淡的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以為蘇映晚是蘇家的頂梁柱，原來蘇北辰才是。
“那他為什么回來？”
蘇映晚看著她。“因為你。”
蘇雨晴愣住了。“我？”
“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他一直在想辦法撈你出來。”蘇映晚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蘇家就剩我們幾個了。少一個，都不行。”
蘇雨晴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么粗糙，指甲還是那么短。
她想起蘇北辰看她的眼神，那種評估價值的目光。原來他是在看她值不值得救。
“他教你的那些，好好學。”蘇映晚說，
“學完了，你就能對付沈愿了。”
蘇雨晴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姐。”
蘇映晚看著她。
“蘇北辰他……信得過嗎？”
蘇映晚沉默了一秒。“信不信得過，你都得信。因為除了他，沒人能幫你。”
蘇雨晴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一盞燈，發出昏黃的光。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盞燈，站了很久。蘇北辰，這個名字在她腦子里轉來轉去。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知道，她得靠他。因為除了他，沒人能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