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燈滅了。
門推開的那一刻，沈愿幾乎是撲過去的。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人救回來了，但傷得很重。多處骨折，內出血，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腦震蕩。接下來需要在ICU觀察，至少一周。”
沈愿的腿一軟，顧明琛在旁邊扶住了她。
“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點點頭。
“一會兒可以，但別太久。”
沈愿被扶著走進ICU。
病床上，裴韞硯躺在那兒，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身上插滿了管子，各種儀器在他身邊滴滴響著。他的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扎著針，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沈愿走過去，輕輕握住那只手。
冰涼的。
她想起他早上出門時，那只手還溫熱地摸過她的臉。
“裴韞硯。”她輕聲喊他的名字，“我來了。”
病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沈愿的眼淚掉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你醒過來好不好？”
沒有回應。
她就那么握著，一動不動。
……
第二天，消息傳開了。
裴家的人陸陸續續趕到醫院。
裴父裴正明第一個到。他站在ICU門口，隔著玻璃看著里面躺著的兒子，臉色陰沉得可怕。裴母在旁邊抹著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后是裴家的一些親戚。叔叔伯伯，姑姑嬸嬸，還有幾個沈愿沒見過的人。他們站在走廊里，低聲說著什么，時不時往沈愿這邊看一眼。
那眼神，復雜得很。
有同情，有擔憂，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審視。
沈愿靠在墻邊，手輕輕放在肚子上。
她已經站了很久，腿有點酸，但不想坐。坐著就看不見他。
裴圓圓也來了。
她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著。臉色還是那么蒼白，瘦得像一片枯葉。她看見沈愿，眼神閃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沈愿也沒理她。
她沒心思。
……
下午，顧明琛帶來了一個消息。
“肇事司機查到了。”
沈愿抬起頭。
顧明琛的臉色很難看。
“那個人，和沈家有關系。”
沈愿愣住了。
“什么？”
“準確地說，”顧明琛頓了頓，“是你爸以前的生意對手。沈家在港城這么多年，總有些得罪過的人。這個人，就是其中之一。”
沈愿的腦子有點懵。
“他……他是沖著沈家來的？”
“目前看是這樣。”顧明琛說，“但具體是沖著你爸，還是沖著你，還是沖著整個沈家，還不清楚。”
沈愿沉默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時候沈家確實有過一些對手，爭地皮，爭項目，爭資源。后來有些被壓下去了，有些自己倒了，有些……
有些一直記恨著。
她以為那些事都過去了。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查清楚了嗎？”她問，“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跑了。”顧明琛說，“車禍之后就跑了。警方在追，但還沒找到。”
沈愿閉上眼睛。
她想起裴韞硯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想起他蒼白著臉，身上插滿管子的樣子。
如果那個人是沖著她來的……
那裴韞硯，是替她受的罪。
……
消息不知道怎么傳到了裴家其他人耳朵里。
走廊里的氣氛，開始變了。
沈愿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復雜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懷疑。
審視。
還有一點隱隱的敵意。
一個裴家的姑姑走過來，看著她。
“沈愿，聽說那個司機和你們沈家有關系？”
沈愿看著她。
“是。”
姑姑的臉色變了變。
“那你打算怎么辦？”
沈愿沉默了一秒。
“等人抓到再說。”
“等人抓到？”姑姑的聲音高了一點，“韞硯現在躺在里面，昏迷不醒！你就在這兒干等著？”
沈愿看著她。
“我能做的都做了。找人，查線索，配合警方。其他的，只能等。”
姑姑還想說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吵。”
姑姑甩開那人的手，瞪了沈愿一眼，轉身走了。
沈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
晚上，裴正明把她叫到一邊。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燈光昏暗，氣氛壓抑。
“你跟我說實話。”裴正明看著她，“那個司機，和你們沈家到底什么關系？”
沈愿把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
裴正明聽完，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
“韞硯娶你的時候，我就想過會有這一天。”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
“你們沈家在港城這么多年，得罪過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有數。”裴正明看著她，“韞硯愿意娶你，我攔不住。但我一直擔心，這些事遲早會找上門。”
沈愿沒說話。
裴正明繼續說：“現在找上門了。躺在里面的是我兒子。”
他的聲音有點抖。
“沈愿，你讓我怎么想？”
沈愿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蒼老的、滿是擔憂的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沒有她，裴韞硯會不會就不會出事。
他在想，這個兒媳婦，是不是真的帶來太多麻煩。
他在想，接下來還會發生什么。
沈愿深吸一口氣。
“爸。”
裴正明看著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說，“這件事，確實和沈家有關。但韞硯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爸。我不會讓他白受罪。”
她頓了頓。
“那個人，我會找到他。”
裴正明看著她，眼神復雜。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
“去吧。”
沈愿點點頭，轉身走回ICU門口。
隔著玻璃，她看著里面躺著的那個人。
裴韞硯。
她的丈夫。
她孩子的爸。
她發誓，一定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
那天晚上，沈愿沒有回家。
她坐在ICU門口的椅子上，守了一夜。
肚子有點不舒服，但她沒動。
她就那么坐著，盯著那扇門。
腦子里轉著很多念頭。
那個司機是誰？
他在哪兒？
為什么要這么做？
背后還有沒有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多難，她都會查清楚。
為了裴韞硯。
為了他們的孩子。
也為了她自己。
沈愿目前懷著孕，身體上說不累是假的，但是意志上她不允許自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