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顧明琛一直在ICU里沒醒過來。
江晚婷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瞇一會兒，醒了就盯著那扇門發呆。沈愿每天下班都過來陪她，裴韞硯則開始著手調查那個周錚。
第三天下午，裴韞硯拿到了第一份資料。
他坐在辦公室里，一頁一頁翻著那些打印出來的信息，眉頭越皺越緊。
周錚，三十二歲，周氏集團的少東家。
周家在港城算不上頂級豪門，但也有些根基，主要做建材生意，和幾個大開發商都有往來。
周錚本人留學回來后就進了自家公司，現在掛著副總經理的頭銜，負責幾個重要項目。
表面上看，是個規規矩矩的富二代。
但再往下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五年前，周錚因為打架斗毆被拘留過七天。對方的身份沒有寫明，但時間點很巧——那正是顧明琛和江晚婷在一起不久之后。
裴韞硯繼續往下翻。
周錚和江晚婷認識，是在一家律所。那時候江晚婷剛畢業，在那家律所實習，周錚正好有案子委托給律所，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據資料上顯示，周錚追了江晚婷整整半年。送花，送禮物，接送上下班，幾乎把能做的都做了。
江晚婷一直沒有答應，但兩人確實走得挺近，有段時間經常一起吃飯。
甚至有人說，他們差點就在一起了。
那段時間，顧明琛和江晚婷還不熟。
顧明琛在那家律所已經工作了兩三年，算是江晚婷的前輩，但兩人沒什么交集。后來江晚婷實習結束，去了另一家律所，和周錚的聯系也慢慢淡了。
再后來，江晚婷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重新遇到顧明琛，兩人這才開始真正熟悉起來。
而周錚，就是在那時候開始出現在顧明琛的視線里的。
裴韞硯翻到后面，是一份通話記錄。
周錚和江晚婷的通話，在江晚婷和顧明琛在一起之后，還斷斷續續有過幾次。最后一次通話是在三個月前，時長只有一分鐘。
再往后，就沒有了。
但周錚和別人的通話記錄里，頻繁出現了一個名字——顧明琛。
準確地說，是有人幫周錚查顧明琛。
裴韞硯的眼神冷下來。
他拿起手機，給那個幫忙調查的人打了過去。
“查一下周錚最近一個月的行蹤，尤其是事發那天他在哪兒。”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周錚。
這個人，他從沒聽說過。但顧明琛肯定知道。
只是現在顧明琛躺在ICU里，什么都問不了。
……
傍晚，裴韞硯去了醫院。
ICU門口，江晚婷還是那副樣子，蜷縮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那扇門。沈愿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裴韞硯走過去，在沈愿旁邊坐下。
江晚婷看見他，眼神動了動。
“有消息了嗎？”
裴韞硯點點頭，把資料遞給她。
江晚婷接過，一頁一頁翻著。翻到周錚和她的通話記錄時，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個……”
“你和他還有聯系？”
江晚婷搖搖頭。
“沒有。他打過幾次電話，我沒接。后來就不打了。”
裴韞硯看著她。
“他有沒有來找過你？”
江晚婷沉默了幾秒。
“來過一次。三個月前，他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樓下。說想見我，有話跟我說。我沒下去。”
她頓了頓。
“后來他就發消息，說顧明琛配不上我，說他才是真心的。我沒理他，把他拉黑了。”
裴韞硯點點頭。
“還有別的嗎？”
江晚婷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
“有一次……大概半年前吧。顧明琛跟我說，有人在打聽他的事。我當時沒多想，以為就是普通的生意往來。”
裴韞硯的眼神沉了沉。
半年前，周錚就開始查顧明琛了。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氣。
沈愿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這個周錚，和顧明琛以前認識嗎？”
江晚婷愣了一下。
“認識吧……都在一個圈子里，應該見過。”
“有沒有過節？”
江晚婷想了很久，慢慢說：“有一次……我隱約聽人提過，說周錚和顧明琛以前在學校里就不對付。”
沈愿看著她。
“什么學校？”
“大學。”江晚婷說，“他們倆是一個學校的，比顧明琛低一屆。有人說，當年周錚追過一個女生，那女生后來和顧明琛在一起過。”
沈愿愣住了。
這個信息，她從來沒聽說過。
“顧明琛沒跟你提過？”
江晚婷搖搖頭。
“他很少說以前的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裴韞硯在旁邊開口。
“那個女生是誰？”
江晚婷想了想。
“好像叫什么……林雨薇？我也記不清了。”
裴韞硯記下這個名字。
……
晚上回到家，沈愿靠在沙發上，腦子里還轉著那些事。
“你說，這個周錚到底想干什么？”
裴韞硯在她旁邊坐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巧合。”
沈愿看著他。
“你查到什么了？”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事發那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周錚的手機信號消失了兩個小時。”
沈愿愣住了。
“消失了？”
“關機了。”裴韞硯說，“一個平時手機不離手的人，突然關機兩個小時，你覺得正常嗎？”
沈愿心里發涼。
“所以……真的是他？”
“沒有直接證據。”裴韞硯說，“但時間點太巧了。車禍發生在四點二十分，正好在他關機的這段時間里。”
沈愿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江晚婷那張慘白的臉，想起她蜷縮在椅子上發抖的樣子，想起她握著顧明琛的手喊他名字時絕望的聲音。
如果真的是那個人……
“你打算怎么辦？”
裴韞硯看著她。
“繼續查。找到證據，交給警方。”
“如果找不到呢？”
裴韞硯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就讓他自己跳出來。”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裴韞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別想了。這些事我來處理。”
沈愿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
她知道他不會多說。
但她相信他。
……
第二天，裴韞硯讓人查到了更多信息。
周錚和顧明琛的恩怨，確實從大學就開始了。
那個叫林雨薇的女生，是顧明琛大二時的女朋友。兩人在一起一年多，后來因為性格不合分手。分手后不久，周錚就開始追林雨薇。但林雨薇沒答應，沒多久就出國留學了。
周錚追了半年，最后什么都沒得到。
有人說，他把這筆賬算在了顧明琛頭上。覺得如果不是顧明琛，他早就和林雨薇在一起了。
這理由聽起來很可笑。
但有些人，就是這么可笑。
再后來，周錚遇到了江晚婷。又追了半年，還是沒追到。而江晚婷最后選的人，又是顧明琛。
兩次。
同一個對手。
裴韞硯看著這些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人，得不到的東西，寧愿毀掉也不讓別人得到。
周錚，就是這種人。
……
下午，裴韞硯去見了一個人。
一個曾經在周氏集團工作過、后來離職的人。
那人坐在咖啡廳里，看著裴韞硯，有點緊張。
“裴總，您找我什么事？”
裴韞硯開門見山。
“周錚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裴總，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離職的時候簽了保密協議的。”
裴韞硯看著他。
“我問的不是公司的事，是他這個人。”
那人沉默了幾秒。
“他……不太好說。”
“怎么說？”
那人想了想，壓低聲音。
“周少爺這個人，表面上看著斯斯文文的，其實心眼特別小。誰得罪了他，他能記好幾年。我們私底下都說，惹誰都別惹他。”
裴韞硯點點頭。
“有具體例子嗎？”
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以前公司有個項目經理，開會的時候頂了他幾句。后來那個人就被調去了分公司，沒多久就被找了個理由開除了。”
“那人頂他什么了？”
“就是項目上的事。”那人說，“其實那項目本來就是他搞砸的，項目經理是替他背鍋的。他不領情，還記恨人家。”
裴韞硯聽完，沒再問。
臨走的時候，那人忽然叫住他。
“裴總。”
裴韞硯回頭。
那人看著他，欲言又止。
“周少爺最近……好像不太對勁。”
裴韞硯的眼神微微一動。
“什么意思？”
“前幾天他喝多了，跟我一個朋友說，這次要讓有些人付出代價。”
那人說，“我朋友問他什么事，他沒說，就一直在笑。那笑容……挺瘆人的。”
裴韞硯點點頭。
“謝謝。”
他走出咖啡廳，站在路邊。
陽光很刺眼。
他心里卻很冷。
周錚。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危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