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圓圓凄厲的尖叫：
“你們不會幸福的！阿硯哥哥！你明明都有喜歡的人了！你有忘不掉的白月光！沈愿她就是個替身！是個影子！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不會幸福的——！”
尤其是“白月光”和“替身”這兩個詞，精準(zhǔn)地擊中了沈愿心底某個自己很少去觸碰和躲避的角落。
裴韞硯的臉色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厲聲喝道：
“閉嘴！把她帶下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zhǔn)放她出來！”聲音里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度。
他迅速轉(zhuǎn)身，將沈愿更緊地攬入懷中，仔細檢查她裸露在外的皮膚，確認沒有濺到一絲一毫那可怕的液體，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但沈愿的身體在他懷里微微發(fā)抖，不知道是因為后怕，還是因為裴圓圓那些話。
“沒事了，沒事了。”裴韞硯低聲安撫，他看著她有些失神的眼睛，以為她是被剛才驚險的襲擊嚇到了，柔聲道：
“她瘋了，胡言亂語。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要放在心上。”
沈愿靠在他懷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安穩(wěn)的氣息，心臟卻因為那句“替身”而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那張秋千上的照片，那個存在于他書房隱秘角落的少女背影，只是她選擇了不去深究，用理智和忙碌的生活將它壓在了心底。
此刻被裴圓圓這樣血淋淋地撕開，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被打破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推開了裴韞硯的懷抱，自己站穩(wěn)了身體。
身體里覆蓋上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說的煩悶。
不僅僅是因為裴圓圓的瘋狂襲擊，更是因為裴家這攤似乎永遠理不清的復(fù)雜關(guān)系，以及那個被再次提及的“白月光”。
“我累了。”沈愿抬起頭，目光避開了裴韞硯關(guān)切的注視，
“想早點回去休息。”
她沒有追問“白月光”，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醋意或質(zhì)疑，這種異常的平靜和回避，反而讓裴韞硯的心微微一沉。
他以為她是被今晚接連的變故攪得心神不寧，對裴家心生厭煩，同時也對裴圓圓那些瘋話感到了介懷。
“好，我們回去。”男人壓下心中一絲莫名的不安，重新握住她的手，這次力道輕柔卻堅定，
“我先送你回公寓休息。”
他親自將沈愿送回頂層公寓，看著她喝下醒酒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堅持說自己沒事只是想靜一靜。
裴韞硯知道她需要空間，沒有再勉強，仔細叮囑了管家和保鏢后，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轉(zhuǎn)身驅(qū)車直奔裴家老宅。
***
老宅的書房里，氣氛凝重。
裴老爺子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后，手里盤著一對核桃，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林佳欣，也就是裴圓圓的母親，紅腫著眼睛站在一旁，低聲啜泣著，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裴韞硯走進書房，甚至沒有看林佳欣一眼，直接對老爺子開口，聲音冰冷：
“爺爺，裴圓圓今晚試圖用硫酸襲擊沈愿，性質(zhì)極其惡劣。我要求對她執(zhí)行家法中最嚴(yán)厲的懲戒，并且永久驅(qū)逐出裴家核心圈，不準(zhǔn)再踏入港城半步。”
林佳欣猛地抬頭，失聲道：“阿硯！圓圓她只是一時糊涂！她是你堂妹啊！你怎么能……”
“一時糊涂？”裴韞硯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去，
“硫酸潑向自己的嫂子，這叫一時糊涂？若非我的手下反應(yīng)快，現(xiàn)在沈愿已經(jīng)毀容甚至重傷！林姨，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林佳欣被他眼中的寒光嚇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老爺子。
裴老爺子停下了盤核桃的動作，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權(quán)威：
“圓圓這次，是做得過火了。關(guān)祠堂禁閉一個月，再送出國不許回來，對一個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女孩子來說，這個懲罰已經(jīng)足夠重了。她身心受損，也需要時間恢復(fù)。”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裴韞硯，眼神銳利：
“阿硯，沈愿那孩子，這次受了驚嚇，我也很過意不去。但說到底，她畢竟是裴家之外的人。為了她，對自己的親堂妹下如此重手，甚至要永久驅(qū)逐，這讓族里的人怎么看？讓外人怎么看我們裴家？”
這話里的意思很清楚——沈愿是外人，裴圓圓再錯也是自家人，懲罰要有度，不能為了一個“外人”傷了家族顏面和親情。
裴韞硯的臉色在老爺子說出“裴家之外的人”幾個字時，驟然變得更加冷硬。
他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爺爺，請您聽清楚。”
他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沈愿，她不是外人。”
“她是我的妻子，是您親自見證、法律認可、我裴云硯明媒正娶的妻子。”
“裴圓圓對她不敬，蓄意傷害，不僅僅是對沈愿個人的攻擊，更是對我裴云硯、對您認可的這段婚姻、對整個裴家主支的藐視和挑釁！”
他的眼神陰沉：
“如果今天，我們因為所謂的‘家族親情’而對這種惡劣行徑輕輕放過，那么明天，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因為‘是一家人’而對裴家主母隨意侮辱、甚至下手傷害？裴家的規(guī)矩和威嚴(yán)何在？我裴云硯妻子的尊嚴(yán)和安全，又如何保障？”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林佳欣，最后重新落回老爺子臉上，語氣放緩，卻更加不容置疑：
“對裴圓圓的懲罰，必須加重。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余地。如果家族規(guī)矩?zé)o法給出讓我滿意的懲戒，那么，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處理。”
他的話，既表明了沈愿在他心中不可動搖的地位，也劃清了底線——傷害沈愿，就是與他為敵，哪怕對方姓裴。
書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佳欣壓抑的抽泣聲和老爺子手中核桃輕微的摩擦聲。
裴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氣場全開的孫子，知道他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可以被家族規(guī)矩輕易束縛的年輕人了。
他為了那個女人，可以如此強硬，甚至不惜與家族長輩對峙。
良久，老爺子緩緩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老爺子慢慢開口，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家法處置后，送她去南非的分公司基層，沒有我的允許，十年內(nèi)不準(zhǔn)回國，也不得接觸裴家任何核心事務(wù)。林佳欣管教不嚴(yán)，扣除三年家族分紅，閉門思過半年。”
這個懲罰，遠比之前關(guān)禁閉和出國要嚴(yán)厲得多，幾乎是流放和半剝奪了這對母女在裴家的地位與資源。
林佳欣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裴韞硯對這個結(jié)果不置可否，算是接受了。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對老爺子微微頷首：“謝謝爺爺明斷。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沈愿還在等我。”
說完，他轉(zhuǎn)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書房，留下身后一片壓抑的沉寂和漸起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