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繞彎，裴韞硯去沈氏接了沈愿一起回家。
路上，沈愿靠在裴韞硯肩上，幾乎要睡著了。
但她強撐著，不想真的睡過去。有些話，她想現在說。
“裴韞硯。”她輕聲開口。
“嗯？”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
“陸燼珩的事...你去看過了，對嗎？”沈愿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低聲問，
“下午你去殯儀館了。”
她能感覺到裴韞硯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問。
“我了解你。”沈愿終于睜開眼睛，抬起頭看他，
“你接到那種電話，不可能不去看個究竟。更何況...你對陸燼珩的死有懷疑。”
車內光線昏暗，儀表盤的微光映在裴韞硯臉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是，我去看了。”他坦白，“尸體疑點很多，不像是自殺。監獄急著明天火化，我壓到下午了。”
“徐如婳呢？”沈愿問，
“她什么反應？”
“平靜得反常。”裴韞硯說，“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一樣。”
沈愿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他肩上。
“我在想...如果陸燼珩真的沒死，那他現在在哪里？和陳七在一起嗎？他們接下來會做什么？”
“不管他們要做什么，我都會阻止。”
裴韞硯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但阿愿，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沈氏。抄襲的指控如果處理不好，會對品牌造成毀滅性打擊。”
“我知道。”沈愿嘆了口氣，
“但我不能不管沈氏。那是我父親這么多年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里。”
“不會的。”裴韞硯的語氣很堅定，“有我在，不會讓它毀掉。”
車子駛入裴家宅邸的大門，沿著林蔭道緩緩開到主樓前。劉媽已經等在門口，看到他們下車，立刻迎上來。
“先生，太太，湯還熱著，要不要再喝一點？”
裴韞硯看向沈愿，沈愿搖搖頭：“我不餓，就是累。想先洗個澡。”
“好，那您先休息。”劉媽關切地說，“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回到臥室，沈愿徑直走向浴室。
還有裴韞硯手機上的那條短信。
“游戲開始了。這次換我來定規則。”
陳七...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僅僅是報復裴韞硯嗎？還是另有所圖？
浴室門被輕輕敲響，裴韞硯的聲音傳來：
“沈愿？你還好嗎？”
“我沒事。”沈愿關掉水，擦干身體，換上睡衣走出浴室。
裴韞硯已經換好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還在工作？”沈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查點東西。”裴韞硯關掉屏幕，轉向她，“關于創藝設計那家公司的背景，有了一些進展。”
“這么快？”沈愿驚訝。
“查到什么了？”
“資金流向。”裴韞硯重新打開電腦，調出一張圖表，
“創藝設計在過去兩年里，接受了三筆大額注資，總計五千萬。這些錢來自不同的海外公司，但最終都追溯到同一個地方——開曼群島的一個信托基金。”
“信托基金？”沈愿皺眉，“能查到受益人嗎？”
“很難。”裴韞硯搖頭，“開曼群島的法律保護受益人隱私。但我們從另一個角度切入——這些資金的流動時間。”
“我讓人對比了創藝設計注冊的所有專利，發現一個規律——其中有十二項專利的設計風格，和沈氏過去三年的暢銷款高度相似。
但時間線上，創藝的注冊日期都早于沈氏的產品上市日期。”
沈愿感到一陣寒意：
“所以這不是偶然的抄襲指控...而是蓄謀已久的商業狙擊？”
“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沈氏。”裴韞硯看著她，
“沈愿，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這是有針對性的攻擊。對方對沈氏的設計方向、甚至內部流程都了如指掌。”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名字。
“內鬼。”沈愿輕聲說。
“不止一個。”裴韞硯補充，“能接觸到核心設計，能長期傳遞信息而不被發現...這需要設計部、市場部甚至高管層的配合。”
沈愿感到一陣惡心。她一直以為沈氏像是一個大家庭，員工們都是并肩作戰的伙伴。但現在看來，有些人早已在暗處捅刀。
“你打算怎么辦？”她問裴韞硯。
“雙線并進。”裴韞硯合上電腦，“一方面，我會繼續深挖創藝設計的背景，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另一方面，你要在沈氏內部開始排查，但必須非常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怎么排查？”沈愿問，
“設計部現在人心惶惶，如果再大張旗鼓地調查，只會讓情況更糟。”
“從外圍入手。”裴韞硯說，“查過去兩年離職的員工，特別是那些主動辭職、去了競爭對手那里的人。查供應商，查合作方。”
沈愿點點頭，這個思路是對的。
“還有一件事。”裴韞硯握住她的手，
“從現在開始，沈氏的所有重要會議、關鍵決策、新品設計，都要提高保密級別。我會調幾個信得過的人過去幫你，他們擅長信息安全和內部調查。”
“裴韞硯...”沈愿看著他，“謝謝你。但是...你真的不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這邊。你還有裴氏，還有陳七的威脅...”
“沈愿。”裴韞硯打斷她，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聽我說。你是我的妻子。你和沈氏的安全，現在是我最優先考慮的事。至于陳七，如果他真的想玩，我會陪他玩到底。但我要確保，在這場游戲中，你和孩子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他的眼神如此堅定，如此專注，沈愿感到眼眶發熱。
“而且，”裴韞硯的聲音低了些，“我覺得陳七和沈氏的危機，很可能是同一盤棋的不同落子。打擊沈氏，分散我的注意力，讓我疲于應付...然后他才能在暗處進行真正的計劃。”
“什么計劃？”沈愿問。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然后說：
“陸燼珩。”
沈愿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陸燼珩真的沒死，那他現在就是陳七手里最重要的棋子。”
裴韞硯分析，
“他對裴家有怨恨，對你有執念，而且他‘死了’，在法律上已經不存在了，可以去做很多活人做不了的事。”
“你是說...陳七可能會利用陸燼珩，來對付我們？”
“不是可能，是一定。”裴韞硯的眼神變得銳利，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被動應對，而是主動出擊。找出內鬼，化解沈氏的危機，然后集中力量對付陳七和陸燼珩。”
他說得如此冷靜，如此有條理，沈愿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種堅定的情緒取代。
對，不能被動挨打。要主動出擊。
“明天開始，我會重新梳理沈氏的人事和流程。”沈愿說，
“你派來的人，我會妥善安排。至于創藝設計那邊...”
“交給我。”裴韞硯說，“我已經聯系了國際上的幾個調查機構，他們擅長追蹤復雜的資金流向和離岸公司結構。”
“裴韞硯。”她輕聲說。
“嗯？”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沈愿的聲音有些困意，
“我們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想想我們的婚禮。”
裴韞硯的手臂收緊了。
他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聲音溫柔而堅定：
“好。我答應你。”
“現在，睡吧。”他輕聲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