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學生驚呆了。
媽呀,這個女人是陰魂不散嗎?
白天盯著他們背書,管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晚上竟然也不走,還要留宿在這里?
這是要十二時辰盯著他們,把他們當成犯人看管嗎?
瘋了吧這是!
祈善堯指著她:“你一個女子,和我們這群男子同處一個譯異館,成何體統?”
“譯異館是求學之地,不分男女。”江臻面色從容,“從今日起,只要你們一日不收斂心性,我便一日留宿在此。”
姚文彬一臉慶幸。
還好他早就拜了倦忘居士為師,有幸獲封九品官,成了譯異館的學諭,不然,他也得和這群人擠在一起,遭這份罪。
不過,他身為學諭,這段時間也得住在譯異館。
但譯異館太小,他只能先在藏書的廂房打地鋪將就一番。
夜幕漸漸深沉。
女宿舍的門關上了。
江臻和孟無虞各躺一張窄床,中間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
孟無虞臉上滿是擔憂:“老師,要是三殿下他們一直那般頑劣,該怎么辦才好?”
江臻溫聲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接下來的課程可不簡單,若是休息不好,明天可跟不上進度。”
孟無虞乖乖閉上了眼睛。
另一間屋里,燈火還亮著。
十一個大男人擠在一間屋子里,兩張大通鋪占了大半空間,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汗味,還有人因為床位的問題互相爭執,吵吵嚷嚷。
更讓他們崩潰的是,這里沒有下人伺候,想要洗澡,得自已拎著桶子去灶房里打熱水,然后再去另一邊的澡房洗漱。
祈善堯坐在床沿上,臉色陰沉。
“都給我閉嘴!”他厲聲大喊,他指著身邊的幾個人,命令道,“你們幾個,去給本殿下打盆熱水來,再給本殿下鋪好床,伺候本殿下洗漱就寢。”
樊沛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們從小到大,也都是被下人伺候著長大的,哪里伺候過別人?
他們自已都不想洗了。
居然還要伺候三殿下洗?
洗個毛線!
“這日子沒法過了,還不如跑呢。”
“就是,這么多人,還怕她一個?”
“咱們一起跑,她能怎么著,不收咱們,譯異館就沒學生了,到時候皇上問責,丟臉的是她。”
祈善堯站在窗前,一言不發。
他想到了父皇賜給那女人的御劍,不太敢逃走。
可是,這地方是真的待不下去。
他猶豫了好一會,咬著牙道:“張驍樊沛,你們二人帶頭,所有人,都跟上。”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摸出房門。
顧修然不想跑,他躺在床上裝睡,被樊沛一把拽起來:“你磨磨蹭蹭干什么,想去告密嗎,趕緊一塊兒走!”
一行人貓著腰,悄悄摸到譯異館的院墻下,大氣都不敢出。
張驍自告奮勇:“我最會爬墻,我先上去,再把你們一個個拉上來。”
他后退幾步,雙腳一蹬,身形矯健地攀上墻頭,蹲在上面,壓低聲音道,“快,一個個來,動作輕點……”
樊沛第一個湊過去,伸手抓住張驍的手,正要被拉上去。
突然。
顧修然發出一聲驚叫。
祈善堯壓低聲音怒罵:“閉嘴,喊什么喊,要是把那個女人引來了,唯你是問!”
顧修然指著墻頭,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祈善堯順著他的手往上看。
只見張驍身邊的墻頭上,不知何時站著兩個身著飛魚服的男子,他們面無表情,兩雙眼睛幽幽地盯著他們。
是錦衣衛!
“張公子,”一個錦衣衛開口,“您是自已下去,還是在下拎您下去?”
張驍的腿一軟,從墻頭上滾了下去。
其余人也全都嚇傻了,灰溜溜地從墻根底下撤回來,低著頭乖乖往回走,不敢再有任何逃跑的念頭。
錦衣衛是什么人?
那是皇上的親信,專管巡查緝捕,手段狠辣,平日里他們見了都要繞道走,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錦衣衛……
江臻不過是一個七品小官,不過是管著一個小小的譯異館,皇上怎么會特意撥錦衣衛給她差使?
祈善堯冷笑。
難怪那女人敢大晚上住在譯異館,原來,她的底牌不止是御劍,更有錦衣衛……
一群人回到那間逼仄的宿舍里。
十一個大男人擠在一起,有人翻來覆去,有人唉聲嘆氣,有人盯著天花板發呆……床板太硬,被子太薄,空氣里彌漫著汗味和憋屈。
一夜難眠,天剛蒙蒙亮。
院子里傳來姚文彬的聲音:“三殿下,各位公子,時間已到,該起床了!”
祈善堯本就一夜沒睡好,又滿心憋屈,對著門外大聲罵道:“姚文彬,你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本殿還沒睡夠,再敢多嘴,看本殿怎么收拾你!”
“三殿下要是還想睡,可以繼續睡。”江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昨天因為你們拖延,一整天就晚上吃了頓飯,今天可以繼續拖,我有的是時間陪你們耗。”
屋里一片死寂。
他們是真怕了。
不是怕她罵,不是怕她打,是怕餓,昨天餓了大半天,餓得眼冒金星,頭昏眼花,那種滋味,誰都不想再嘗第二遍。
硬剛下去,最后吃虧的還不是自已?
他們一個個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渾身酸痛,一臉疲憊。
昨夜忙著密謀出逃,又被錦衣衛嚇得魂不守舍,別說洗澡,就連臉都沒洗,一個個頭發亂糟糟的,渾身還帶著一股汗味,看起來狼狽不堪,哪里還有半分京中紈绔子弟的模樣。
一群人擠在院子里打水洗臉。
終于收拾妥當,一行人蔫頭耷腦地進了課堂。
江臻早已坐在講臺前,語氣嚴肅地開口:“在正式開始授課之前,我決定,先對你們進行為期七天的意志訓練,磨一磨你們的驕氣與惰性。”
樊沛愣愣地抬起頭:“什么叫意志訓練?”
江臻沒轉身往外走:“跟我來。”
一群人跟著她來到院子里。
江臻站定,目光落在張驍身上:“張驍,出列,你從小在軍營長大,軍姿怎么站,知不知道?”
張驍雙眼一亮。
他挺起胸膛,大步走到前面:“腿要直,腰要挺,收腹,挺胸,抬頭,目視前方!”
他的腰板挺得筆直,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樊沛在底下小聲嘀咕:“瞧把他能的……”
張驍瞪他一眼:“樊沛,出列,站我旁邊,給大家示范!”
樊沛的臉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