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離婚冷靜期的第二十天,A大的櫻花開了。
時謙今天下午在A大醫(yī)學(xué)部有個交流會,順道把姜知也帶了過來。
用他的話說,孕婦整天悶在屋里不好,得多出來走走,曬曬太陽,天然補鈣,才能茁壯生長。
聽得姜知都快以為自己是什么品種的盆栽。
櫻花道下,粉白色的花瓣被風(fēng)一吹,落了滿地。
“在想什么?”
一杯檸檬姜茶遞到眼前,溫度剛好,暖手又暖胃。
姜知接過,捧在手里:“沒什么,就覺得學(xué)校里好像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條路,還是那幾排櫻花樹。
連正門旁那家賣烤腸的攤子都還在,香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上學(xué)的時候,她喜歡纏著程昱釗給她買這里的烤腸,必須加很多辣椒粉和孜然。
程昱釗不讓她吃,說那是垃圾食品,但最后還是會拗不過她的撒嬌耍賴,皺著眉去付錢,再把烤腸遞到她嘴邊。
時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想吃嗎?李老師說過,孕婦偶爾嘴饞,醫(yī)生也是允許的。”
姜知聞言失笑,搖了搖頭:“不想了,早就過了喜歡垃圾食品的年紀(jì)。”
時謙了然:“那好,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口中的地方,是西操場的觀眾席。
臺階有些高,姜知扶著欄桿,一步步往上走。
懷孕后經(jīng)常在家里窩著,體力好像都變差了些,才爬了十幾級,呼吸就有些亂了。
她也不跟自己較勁,停下來靠著欄桿緩了緩。
時謙在她身側(cè),不催不扶,放慢了腳步,與她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兩人一直走到了觀眾席的最高處。
坐在這里,視野極好。
整個操場,遠處的主教學(xué)樓,還有旁邊的西校門外的馬路,都盡收眼底。
“從這里,剛好能看到西門那條路。”
時謙在她身邊坐下,聲音溫和。
姜知當(dāng)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位置的視野有多好。
學(xué)校里哪個角落能毫無遮擋地看到西門,哪個角度不會被夏日里的參天大樹擋住,她都是仔仔細(xì)細(xì)做過研究的。
從大三那個飄雪的冬天開始,她就是這樣,日復(fù)一日地守著,等那個穿著執(zhí)勤服的身影,從路的另一端出現(xiàn)。
“那時候我還在讀博,中午沒什么事,就經(jīng)常和朋友來這里坐坐。”時謙的目光落在遠處,“所以,總能看到你。”
姜知垂著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說是讓你們看笑話了。那時候,確實挺傻的。”
“不算傻,只是太投入了。”
時謙糾正:“為喜歡的人付出,永遠不叫傻。”
“可他不值得。”姜知說,“為不值得的人付出,就是傻。”
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傻。
時謙沒再接話,安靜地陪她坐著。
風(fēng)吹過,櫻花道上的花瓣被卷起,姜知覺得有些冷,攏了攏大衣。
那種因為回憶而翻涌上來的酸澀,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都過去了。
時謙一直看著西門那個方向,一輛黑色的交警隊重機車從主干道上駛過。
騎在車上的人穿著騎行服,戴著頭盔,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一點看不到臉。
但那個身形輪廓,時謙認(rèn)了出來。
程昱釗最近給自己排了不少外勤,巡邏的路線總是不自覺地往A大這片區(qū)域靠。
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
或許只是因為這里他很熟悉,熟悉到閉著眼都能順利通過每一個轉(zhuǎn)角。
又或許,這里曾是姜知待過四年的地方。
機車在路口遇上紅燈,緩緩?fù)O隆?br/>時謙的視線從那輛車上收回,落在姜知身上。
她依舊垂著腦袋,正出神地看著鞋邊的一片花瓣,完全沒注意到外面的動靜。
“起風(fēng)了。”
他站起身,正好將西門口那個方向完全擋在了她的視線之外。
“有點涼,我們下去吧,送你回家。”
“嗯。”姜知點點頭,將手里的姜茶喝完,把空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兩人一前一后地往下面走。
程昱釗在路口等綠燈時,下意識往操場的方向看了一眼。
觀眾席上空空蕩蕩的,什么人也沒有。
胸口某個地方也跟著空了一下。
綠燈亮起,他擰動油門,駛離了路口。
……
回到車上,姜知一直很安靜。
故地重游,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以忍受。
心底那些讓她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意難平,現(xiàn)在再回頭看,其實也就那么回事。
她只是有點心疼那個曾經(jīng)坐在石墩上,滿心歡喜等著一個人的自己。
回到林蔭路,姜知解開安全帶,側(cè)頭對時謙說:“今天謝謝你。”
“不用客氣。”時謙說,“出來走走,對你和寶寶的身體都好。別總悶著。”
姜知剛要下車,時謙又叫住了她。
“姜知。”
她回頭。
時謙看著她,頓了頓,最終笑道:“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姜知應(yīng)了一聲,上了樓。
身體有點累,精神很清醒。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直播賬號。
粉絲數(shù)已經(jīng)悄悄漲到了兩萬,私信箱里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留言。
有人問她怎么走出失戀,有人問她怎么面對父母的催婚。
還有人只是單純地把這里當(dāng)成一個樹洞,絮絮叨叨地傾訴著生活里那些無人言說的雞毛蒜皮。
【不知不知,我今天被領(lǐng)導(dǎo)罵了,哭了好久,太累了,想媽媽,好想回家啊。】
【買了杯奶茶,還沒喝一口就摔灑了,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
姜知一條條看著,忽然覺得,自己經(jīng)歷的那些痛苦,好像也不是那么獨一無二。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渡著自己的劫。
她也一樣。
正想著,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秦崢發(fā)來的。
【姜小姐,離婚冷靜期十天后到期,根據(jù)規(guī)定,雙方需在到期后三十日內(nèi),共同前往民政局申請發(fā)給離婚證。我建議在到期當(dāng)天就辦理。需要我為您和程先生預(yù)約時間嗎?】
只剩最后十天。
終于要走到終點了。
姜知:【需要,越快越好。他那邊你來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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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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