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這點的雷帝，脊背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回頭看了一眼。
界壁裂縫的最深處，一道極淡的青色劍芒懸停在那里。
李恨天。
他沒有進來。
他站在界壁的另一側，隔著裂縫，遠遠地看著這邊。
沒有出手，可看起來似乎也沒有要退走。
就像一只蹲在灌木叢里的狐貍，等著獵狗和野豬兩敗俱傷。
雷帝心里罵了一句臟話。
“動手。”
霎時。
三位絕巔仙王同時出手。
雷帝祭出本命仙器，一口直徑百丈的雷池。
雷池通體紫黑，池水由液態雷霆凝聚，若是用于毀滅，每一滴都蘊含著毀滅一個小世界的能量。
可若是用于療傷。
仙王以下。
只需要一滴雷池液，無論多重的傷勢，只需要剎那就能恢復，甚至有望彌補根基，更進一步，是無上仙王級至寶！
雷池翻轉，池水傾瀉而出，化作萬道雷龍朝顧蒼生碾壓而去。
風后化形。
他的身體消散在虛空中，變成一場覆蓋百萬里的風暴。
暴風之中夾雜著無數道風刃，每一道都切割著空間法則本身。
武尊只是平平淡淡的打出一拳。
沒有法則光效，沒有聲光特效。
就是一拳。
但這一拳打出去的時候，顧蒼生面前方圓萬里的空間，被壓縮成了一面鏡子。
三招合圍。
天地變色。
顧蒼生站在包圍圈的正中央，看著從三面壓來的毀滅之力，表情沒什么變化。
他抬起手。
混沌不滅金身，全力運轉！
面對一位絕巔，他或許不懼。
可眼前的是足足三位絕巔仙王！
便是強如老祖，也必須要慎重！
灰紫色的混沌法相在他身后浮現！
比上次面對鎮淵分身時顯化出來的那尊，大了整整三倍。
法相骨骼如山脈嶙峋，皮膚上流淌著混沌法則的銘文，雙眼中兩團微型混沌緩慢旋轉。
半步巨頭的全部氣息釋放。
雷帝的萬道雷龍撞上混沌法相的掌心。
掌心合攏，雷龍被攥成了一團紫黑色的光球，光球表面的雷霆法則在混沌氣的侵蝕下迅速黯淡。
顧蒼生手一翻，將光球砸了回去。
轟在雷池上。
百丈雷池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緊接著，顧蒼生的另一只手拍向風后化成的百萬里風暴。
掌風所過，風暴的核心區域被硬生生拍出了一個真空地帶。
無數風刃撞在混沌不滅金身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脆響，然后碎裂。
風后的慘叫從風暴深處傳來，他被迫從風暴中凝出人形。
一腳。
顧蒼生右腳踏出，迎上武尊那面透明墻壁。
混沌震天踏！
轟！
碎了。
武尊法則所化的墻壁瓦解！
混沌本源的可怕之處在于，它是萬法之源，也是萬法之終。
一切法則在最純粹的混沌面前，都要回歸原始狀態。
武尊的拳勁透過碎裂的壁壘沖到顧蒼生身上，恐怖的威能在在混沌不滅金身上都留下一道印記！
武尊退了三步。
每一步踩下去的虛空都塌陷了一大片。
他的赤腳滲出了血。
三招交手。
雷帝的本命雷池出現傷勢。
風后吐血。
武尊退步。
這些傷勢，對三位絕巔仙王來說，只是小傷，只需要一念就能恢復。
而換來的是對面的半步巨頭的顧蒼生那龐大金身的傷勢！
換句話來說。
只要他們聯手，再拼命一些，再多耗個幾天幾夜，總能將這個半步巨頭磨死。
但——
代價是什么？
三對一打半步巨頭，必然有一個會被留下來當墊背。
誰？
都活到現在了，沒人愿意當那個被交換掉的棋子。
雷帝的目光再次投向界壁裂縫處。
李恨天的青色劍芒還懸在那里一動不動，像在看戲。
雷帝的雷球轉得嗡嗡響。
他強壓住心頭的憤怒，以仙王神念向裂縫方向傳了一道音。
“李恨天！”
“你再不出來，信不信本座先殺了你，再對付這老東西！”
……
界壁裂縫處。
李恨天那道青色劍芒懸了約莫三息。
然后動了。
很慢。
一步一步，從裂縫中走出來，青色道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背上那柄古樸長劍安安靜靜躺在劍鞘里，劍身上的裂紋從劍尖延伸到劍柄。
他的氣息確實比全盛時弱了不少。
但走出裂縫的那一刻，一股沉甸甸的劍意無聲地彌漫開來。
這股劍意沒有攻擊性。
像一把刀插在桌上，不砍人，但誰都看得見。
“急什么。”
李恨天的聲音不大，對雷帝的怒吼充耳不聞，目光落在顧蒼生身上。
兩人對視。
上次見面，是他的分身降臨葬帝星域。
那次顧蒼生一掌將他的分身連同劍道本源一起摘了。
那是分身對本體。
這次是本體對本體。
李恨天的瞳孔深處有極其復雜的情緒，有貪婪、忌憚、恨意、以及一絲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顧蒼生。”
李恨天開口，聲音平靜，“又見面了。”
“廢話。”顧蒼生吐了口糖渣，“這次來給我送你本體了嗎？”
李恨天沒接這茬。
他的目光越過顧蒼生，投向更遠處的三千州腹地。
二十八條深藍色光帶貫穿天穹，中州方向有一道虛幻的七彩樹影正在緩緩消退。
搬遷大陣。
三千州的世界樹，和那個叫顧淵的年輕人。
“你很強。”
李恨天收回視線，對顧蒼生說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認同但沒人愿意承認的話，
“半步巨頭，在整個仙域都排得上號，修煉混沌大道，論戰力，恐怕只有前幾的那些怪物才能與你一戰。”
到了巨頭，就幾乎已經是整個仙域的頂層。
不過仍舊有一些天縱之資的仙王。
即便是半步巨頭，面對真正的巨頭都能不落下風……
甚至是，還能令其受傷！
“但你只有一個人。”
李恨天豎起一根手指，
“你身后的那些真仙、至尊，在這個層級的戰斗里插不上手。”
他說的是事實。
仙王之戰，真仙以下就是螞蟻。
顧蒼生面前站著四位仙王。
三位絕巔，一位恢復了八成的恨天劍王。
就算他是半步巨頭，就算他每一拳都能把這四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打吐血……
四個打一個，總有先后手。
以寡敵眾的仙王級消耗戰，拼的不是單次爆發，而是持久力和容錯率。
半步巨頭的容錯率很高。
但不是無限高。
“所以。”
李恨天的聲音淡了下來，
“你打算怎么辦？拼命？犧牲自已給你那個孫子爭取時間？”
顧蒼生看了他一會兒。
然后老頭子笑了。
那種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也不是故作輕松的笑。
是真的覺得好笑。
“年輕人。”顧蒼生盤起核桃，慢悠悠地說，“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抬腳。
這一步邁出去，虛空沒有塌陷。
因為混沌之力沒有向外擴散。
而是向內收縮。
所有的混沌本源。
法相，領域，體表……全部在一瞬間被壓縮到了顧蒼生的肉身之內。
他的身形沒有變化還是那個干巴瘦小的老農。
但他周身三尺之內的空間，出現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現象！
空間不再透明。
那三尺范圍內的虛空，變成了一種介于灰與紫之間的渾濁色澤。
混沌領域。
但不是之前那種籠罩三千州的大范圍領域。
是極度壓縮后的、僅覆蓋自身三尺的……
“身化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