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公猶豫著遲遲沒有下手,等來了皇城司取消刺殺的密令,趙炳炎改了計劃,令其護送小恭帝回敘州述職。
這廝輕松了,一路都在給小恭帝介紹新宋朝廷的規矩,提點小恭帝如今已是一吃齋念佛之人,應當六根清凈,一心向佛,普度眾生。
小恭帝秒懂。
他在元庭生活多年,時刻都在裝龜孫,提防著被呼畢力皇帝逮住把柄賜死,主動請求到西域吐蕃參禪學佛,就是向呼畢力表明無意窺視神器,對江山社稷不感興趣。
朱公公對他稍加點撥,那貨立馬明白大宋的天變了,他已不可能回到從前在坐上龍椅,只能繼續他的參禪修行。
他進入云南路以后,一路看到的都是越來越平坦的官道,正在架設的橋梁和飛速發展的城市,驚嘆朝廷的治理能力勝過元庭。
朱公公告訴他大宋換了全新的治國理念,朝廷的方略兼顧現實,各地官員以民為本,就是在不斷向北用兵的情況下都在保障窮苦人家吃飯,故此道上看不見成群集隊逃荒的百姓,街上看不到乞討要飯的乞丐。
小恭帝贊嘆不已。
不說別的,他從元庭大都一路向西到吐蕃,沿途就見過不少逃難的人群。到吐蕃后衣衫襤褸的奴隸更是隨處可見。
兩個朝廷為啥截然不同呢?
當他來到三江口進入敘州,見到江上密密麻麻的舟楫穿梭,街上游人如織,繁華超越杭州時震驚了,想不到過去視為邊遠蠻夷的流放之地敘州,竟然繁華勝過江南的杭州。
然而,接待他的卻是朝廷禮部,溫同書在驛館為他舉行了一個簡單的見面儀式,參與者僅限于禮部官員。
大宋朝廷實行國主負責制,他是前朝皇帝,依照祖制怎么說也該有個副國主見他嘛,結果他連監國的副國主華岳都見不到。
溫同書以藏傳活佛的待遇和他見面后歡迎小恭帝來敘州云游參學,新宋已改了周召共和的國主負責制,當下是太后楊淑妃輪值國主,太后口諭:叫他在敘州書院暫歇三日,啟程去成都拜見國主。
朝廷的態度很明確,小恭帝已經是游方和尚身份,那就繼續做和尚參禪禮佛。
此時的小恭帝才二十出頭呢,可謂青春年少,血氣方剛。
別看他夾著尾巴做人,修身養性多年,剛從吐蕃出發回來時沒走多遠就憧憬著美好未來,要回大宋大干一番。
待到和朱公公見面,知道朝廷的意思,實則是他同父異母的母親楊淑妃的旨意后胸中那團火焰迅速像沒了燃油似得縮小。
再見到禮部把他當游方僧人接待,終于認清現實。
他,就是一普通僧人。
當然,普通并不等于庸俗。他也許一輩子就是一個普通僧人,但他當過皇帝,要做一個不平庸的僧人。
這貨想清楚后倒是專心在敘州書院的藏書館里翻閱了三天《敘州旬報》,老老實實踏上去成都的旅程。
楊淑妃和文天祥、趙炳炎他們也已回到成都的武侯祠住下,一同接見小恭帝。
對于他“和尊”的喇嘛法號,楊淑妃沒有做更改,直接叫他和尊法師,褒獎一通潛心修行后鼓勵那貨繼續弘揚佛法,造福天下蒼生。
文天祥則是勉勵和尊勤學習,記住自己是大宋子民,當為大宋江山社稷安寧盡職盡責。
和尊敬重文天祥的忠勇,頻頻頷首回應。
趙炳炎就更直接,告訴和尊吐蕃遲早要回到大宋懷抱,不僅如此,他一路云游的山南直到天竺江邊|都是我大宋領土,祖宗打下的江山必須守住。
趙炳炎侃侃而談,楊淑妃、文天祥都是一臉的懵逼。
和尊參禪打坐幾年,早已有些佛系,更是不解的盯著他,心道當真是個武夫出身,昨日喝醉了嗎?嘴上開疆的功夫一流啊。
天竺江就是恒河,恒河在古代中原王朝典籍的記載中叫天竺江或者新頭河。
趙炳炎見狀,喝下一口茶緩緩的說他并非胡咧咧,都有出處。
他說玄奘西游天竺不僅是取經,而是師夷長技以制夷,在天竺曾辯經七十五天,大戰三千法師,使其盡皆誠服,獲得了佛學界大乘天、解脫天稱號,這是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頂級法號,還贏得天竺江南一座城池。
吐蕃幾代達賴出自山南,大唐使者王玄策借八千兵一人滅一國,滅的就是天竺國,臣說天竺江以北當盡歸我大宋所有還少了,還有天竺江南玄奘贏得的一座城。
和尊無語,用驚愕的眼光死死的盯著他,想不到此人對天竺佛教史學的認知如此清晰。
他說作為我大宋子民,肩負著強國、護國的責任。佛學無國界,學佛的人卻是有家有國,法師何去何從,請細細斟酌。
趙炳炎不會一上來就要他這樣做,不要他那樣做,都是血性男兒,想通了啥事都好辦。
和尊思慮片刻,起身給趙炳炎一拜,再給楊淑妃施禮,請求準他在成都參學半年再去吐蕃弘揚佛法,歸化天竺人。
這就他該如何做的了。
楊淑妃很高興,欣然應許,著禮部安排,再選派一批得道高僧同和尊法師一起參禪禮佛,他日一同去天竺弘揚佛法,還要派出王師護送。
一旁參加接見的禮部尚書溫同書大喜。
這是朝廷第一次選派僧人云游四海,屬于大宋一次重要的外事活動。他當即表示全力以赴安排妥當。
趙炳炎說保障些僧侶的云游南方,弘揚佛法,宣誓我大宋王朝的銀子是有的,不必縮減一文,對吧?
趙炳炎把問題交給文天祥。
那丫馬上說實報實銷,無慮其他。
他繼續講:此后朝廷要定期選派僧侶赴天竺云游取經,辯經,讓中原佛堂在山南扎根。
趙炳炎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用中原佛教和天竺佛法打擂,先從思想上把那一片土地統一起來。
和尊法師想不到大宋朝廷有這樣的遠見卓識,心靈受到極大震撼,旋即就在武侯祠坐下來和僧侶們參禪打坐,辯經禮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