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那道氣息在司辰起身的瞬間便遠遁了。
不快不慢,剛好比司辰的速度快一線,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與其說是想甩掉他,倒不如說是引路。
司辰眉頭微微一皺,沒有加速。
如果對方只是想引他入陷阱,未免太拙劣。
如果對方只是想殺他..司辰感應了一下對方的實力,很強,大概和當初那古洪差不多。
但想殺自已,似乎還差一點。
對方既然用這種方式“請”他,說明有話要說。
而且,對方從始至終沒有用神識探查不落山,他剛剛布下的陣法,對方感應到了,但沒有試圖窺探。
在司辰的認知里,這還算是一個“懂禮”的人,那些用神識肆無忌憚掃視他人居所的修士,往往也最不把自已的命當回事。
既然懂禮,那便一切好說。
兩道人影,一前一后,眨眼間便飛出星辰,在虛空中穿行。
不知道飛了多久,前方那道氣息終于停了下來。
虛空深處,周圍沒有任何星辰,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飄過的隕石碎片。
那人轉過身。
一身黑袍,臉上戴著一張黑色面具,材質看不出,只露出一雙眼睛。
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卻遮掩不住他周身的氣息,的確是帝境。
但他和古洪不一樣。
古洪的氣息是張揚的、霸道的、像一柄出鞘的劍,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而這個人的氣息是內斂的、沉穩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朝司辰拱了拱手。
“司辰道友。”
聲音有些沙啞,也很陌生,低沉而平緩,卻分不清男女老少。
司辰看著他,沒有回禮,也沒有說話。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緩緩放下手:“深夜叨擾,還望海涵。”
“你是何人?”司辰問。
“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客人不會半夜站在別人家門口。”
“所以我站得遠了一些。”
司辰看著他,沒有再追問。
對方的回答滴水不漏,說了等于沒說,但又不讓人覺得被敷衍,這是一個慣于“說話”的人。
“你找我,何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司辰道友...是否來自下界?”
司辰看著他,沒有回答。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繼續問:“是否是飛升者?”
“是又如何?”司辰這次已經有些不耐。
那人點了點頭:“果然”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似乎有些感慨。
“你問完了?”司辰看著他。
“問完了。”
“那我問你。”
“請說。”
“你是誰?”
那人沉默了一息:“一個...不想與你為敵的人。”
“不想與我為敵,卻戴著面具?”
“習慣了。”
司辰看著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你找我,到底何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司辰道友,你對‘凡人禁區’...了解多少?”
司辰的眉頭微微一動:“不多。”
那人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
“那你想知道什么?
司辰看著那雙面具后的眼睛:“全部。”
那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凡人禁區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
“那是上古留下來的...遺禍。”
“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若動了它,整個仙界都會亂。”
司辰不為所動,淡淡道:“你在警告我?”
黑衣人搖了搖頭:“我是在勸你。”
“你可知,這仙界有多少位帝境?”
司辰沒有回答。
那人搖了搖頭:“加上古洪,十二位。”
“十二位帝境,各據一方,共守仙界。”
“你動了凡人禁區,就等于動了這十二位帝境的根基。”
“到那時...”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你要面對的,便是連同我在內的十一位帝境。”
司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又如何?”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司辰很強,強到能擊敗古洪,但即便如此,還是讓他非常意外。
要知道,那可是十一位帝境,是整個仙界的巔峰力量,任何人都要在這股力量下俯首稱臣。
“既然如此...那便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緩緩后退一步:“言盡于此,司辰道友,好自為之。”
“打擾了。”
他轉身,邁步踏入虛空。
“我說過讓你走了嗎?”
“既然來了,不說清楚,想走?”
話音未落,司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等黑衣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只巨大的手掌已經朝著他的臉頰襲來!
他心下大驚,但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
“轟!!!”
一道身影倒飛出去,但很快,一道綠色的光芒包裹了他,他在虛空中穩住了身形,有些駭然得看向對面得年輕人。
他的面具還在,但上面多了一道裂痕。
從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頜。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吐血,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
仿佛那一掌,只是拍在了面具上。
司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挨了他一掌,卻一點事都沒有的人。
但相比于司辰的意外,黑衣人心中卻更為震驚,司辰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沉默片刻,收斂翻涌的情緒:“你一定要動手?”
“你大半夜來我家門口,跟我說了一堆廢話,然后想走?”
司辰看著他,“你覺得呢?”
黑衣人點了點頭:“那就得罪了。”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和古洪那種霸道的爆發不同,他的氣息是層層遞進的,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兩道人影在虛空中碰撞。
司辰沒有用全力,他在試探。
黑衣人的戰斗方式和古洪截然不同,古洪是劍,鋒芒畢露,眼前這個人是水,綿里藏針。
每一次碰撞,司辰都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有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這人的恢復力,強得離譜。
司辰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微光。
“螢火。”
那縷光從指尖飛出,無聲無息,快得連帝境的神識都只捕捉到一道殘影。
黑衣人側身,但慢了半拍。
螢火洞穿了他的胸口。
但預想中的鮮血沒有飛濺。
那個被洞穿的傷口邊緣,綠色的能量迅速將空洞填滿。
幾息之間,傷口便徹底愈合了,連衣袍上的破洞都被修復如初,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流。
司辰的眉頭微微一動,這個再生能力有些似曾相識。
黑衣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胸口,又抬頭看向司辰。
“還要打嗎?”
司辰沒有回答,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來不及躲避,只能抬手格擋。
“砰!”
一掌拍在他的面具上。
面具碎裂。
碎片在虛空中飄散,露出面具下的那張臉。
中年男人的模樣,面容方正,眉目間帶著幾分儒雅,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滄桑。
司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那張臉,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這張臉...似曾相識,在哪見過?
黑衣人也愣住了,他似乎沒想到司辰會突然停手,但很快,他反應過來,不再猶豫,猛地后退,身形化作一道綠光,朝虛空深處遁去。
這一次,司辰沒有追。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那張臉,他到底在哪里見過?
不是仙界,不是妖界,不是這些年遇到的任何人。
是更早。
是...
下界。
是司家。
司辰的眉頭一皺。
...祠堂?
他想起來了。
司家祠堂里,供著歷代先祖的畫像。
最上面那一幅,年代最久遠,畫布都已經泛黃,被族中的長輩小心翼翼地保存著,代代相傳。
他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是司家的初代老祖。
而剛才那張臉。
和司家老祖宗畫像上的臉,一模一樣。
而那個綠色的能量...
乙木長春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