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齜了齜牙，倒也沒再吭聲。
燭瑤坐在石凳上，兩條腿晃了晃。她的目光挨個掃過眾人，最后視線落在姜菱身上。
“你就是姜菱？”
姜菱點了點頭。
她和燭瑤有過聯系，用那塊玉牌，但雙方都是第一次見面。
妖界帝君....似乎比想象中小了很多號。
燭瑤沒有擺架子，她知道姜菱幫過司辰他們不少，想到這，她語氣認真起來：“群仙會的事，多謝你。”
姜菱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各取所需。”
燭瑤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她轉向司辰：“你們怎么進來的？妖界的封印沒有松動，我感覺得到?！?/p>
“嘿！”
黑山這會又蹦跶起來，清了清嗓子，文縐縐地開口：“此事說來話長，我等自下界....”
燭瑤沒等他說完，眉頭微微一皺：“飛升通道？”
還想繼續顯擺的黑山一愣：“你怎么知道！？”
燭瑤看到黑山的模樣，久違的莞爾一笑。
她是妖界最擅長空間法則的妖帝，通過黑山的只言片語，再結合之前莫名其妙的飛升經歷，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也只有司辰了。
燭瑤有些哭笑不得。
飛升通道是單向的，這是萬界通識。但“通識”這兩個字，在他面前好像從來沒算數過。
“真是...只有你能做出來的事?！?/p>
司辰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謝長生往前探了探身，終于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燭瑤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閉上了眼睛。
......
“很久以前，妖界不是封閉的?！?/p>
“三界，仙界、妖界、魔界，雖然彼此有摩擦，但大體上相安無事?！?/p>
“直到...上古那場戰爭的出現。”
眾人面面相覷。
魔界？
他們從未聽聞。
來自下界東域的眾人下意識看向姜菱和慕容璃，仙界土著，見多識廣，總該知道吧？
姜菱眉頭微皺，搖了搖頭。
慕容璃也是一臉茫然。
“魔界？”
黑山撓了撓頭：“小生還以為，這世上就仙界和妖界呢?！?/p>
只有宋遲，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魔界...
他怎么好像在哪聽過？
等等...
那個自稱魔尊的小老兒？！
宋遲的瞳孔猛地一縮。
蒼玄魔尊？！
那個被他“點化”、兵解后把本源贈予他的小老頭？！
他一直以為那家伙是某個下界的“魔修”自稱“魔尊”，不過吹個大牛皮罷了。
誰知道，那個小老頭，居然說的都是真的？！
宋遲的臉色變了幾變，但最終沒有開口。
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謝長生注意到了宋遲的表情變化，但沒有追問，只是轉向燭瑤：“那場戰爭....究竟為何？”
“資源？地盤？還是...”
燭瑤搖了搖頭。
“都不是?！?/p>
她的目光變得幽深：“因為，三界出現了一個共同的敵人?！?/p>
“那些存在...很詭異?！?/p>
“實力異常強大，數量更是龐大到難以置信，即便將他們全部灰飛煙滅，隔一段時間還會卷土重來。”
“而且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強。”
萬照殿里安靜了下來。
殺不死，滅不掉，卷土重來，數量龐大。
這些詞放在一起，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黑山咽了口唾沫：“那....那后來呢？”
燭瑤沉默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話：
“你們沒聽過魔界，很正常?！?/p>
“因為魔界...早已在那場戰爭中徹底毀滅?！?/p>
殿內徹底安靜了。
一個堪比仙界、妖界的地方...毀滅了？
燭瑤似乎回憶起什么不愿回憶的東西：“我們不知道它們從哪來，不知道它們要什么，不知道它們為什么出現?！?/p>
“我們只知道...它們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魔界是最遭受攻擊，也是最先撐不住的?！?/p>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那之后沒多久，魔界的名字，便被徹底抹去了?！?/p>
眾人陷入詭異的沉默。
周衍這會也終于嚴肅起來：“既然三界有共同的敵人，那仙妖兩界...又為何結仇？”
他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燭瑤笑了：“仇怨？”
她看起來有些幼態的臉，此刻卻只有森森冷意。
“那時候，仙妖兩界....甚至是盟友?！?/p>
她的語氣沉了下去。
“而這一切，都始于....”
“仙界的背叛?！?/p>
.............
燭瑤說完“仙界的背叛”之后，便沉默了。
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殿宇的墻壁，穿透了扶桑的枝干，穿透了無數歲月，回到了那個所有人都已遺忘的時代。
過了很久，燭瑤才開口。
“那時候，妖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候，妖界有九位妖帝?！?/p>
九位。
眾人的眼皮同時跳了一下，妖界全盛時期竟然有九位妖帝！
“那時候，龍族四姓的族長，每一位都是帝境?！?/p>
“應蒼、御九天、時因、敖仁....”
她念出這幾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他們....都是我并肩作戰的戰友?！?/p>
殿內安靜了一瞬。
“還有鳳清。”
燭瑤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那時候的她，可不像現在這么老氣橫秋?！?/p>
“烈焰成裳，鳳舞九天，整個妖界沒有比她更張揚的了?！?/p>
“還有...”
燭瑤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還有很多...”
她沒有再念下去。
因為太多了，多到她怕自已念著念著，就再也停不下來。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聲音，都在歲月的長河里，一點一點被沖刷干凈。
只有她，還有鳳清，這些“活化石”還記得。
但就連鳳清經過那么多次浴火重生，記憶也已經有些支離破碎了。
或許等她哪一天死亡，這些名字也會伴隨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眾人眉頭緊皺，他們都明白，他們將要聽到的，是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洛紅衣輕聲詢問道：“所以...當年那場戰爭，你也是在那時...”
燭瑤沉默了一會，然后點了點頭。
“不錯。”
“當年，我也是在那場戰爭中隕落的?！?/p>
“那時候...”
然后，她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