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敖通念完玉簡上的內容,神色極為復雜,他那些手下更是臉色煞白,面面相覷。
帝君殺應氏長老,應氏要討伐帝君。
這,是要變天啊。
“好膽?。?!”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在大殿炸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周衍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把旁邊的慕容璃都嚇了一跳
“好大的狗膽!”
“區區應氏,也敢妄議正統???我看他已有取死之道!!”
“忘恩負義,狼子野心,目無尊上,僭越犯上!——”
他一口氣罵了十幾個詞,氣都不帶喘的。
“還‘討伐帝君’?我討你姥姥個腿!”
“周兄...”謝長生試圖打斷。
周衍一把甩開謝長生的手,繼續輸出:
“應氏老祖?我看是泥鰍老祖!我呸!等到了龍域,看我打不死他?!”
“捆仙繩伺候!蝴蝶結安排!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扒了他的龍鱗做鎧甲,抽了他的龍筋做腰帶,鋸下龍角當酒杯...”
“咳咳!”謝長生重重咳了一聲,和滿頭黑線的宋遲一左一右架住周衍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行了行了,夠了夠了,知道了知道了...”
敖通看著還在那邊掙扎著喊著什么“活捉應氏老祖”的周衍,整條龍都傻了。
他那些手下更是集體石化。
這位...剛才不是還挺和氣的嗎?
怎么突然就...罵上了?
他們活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敢這么罵應氏。
罵得這么...生動。
“不是...”黑山撓了撓頭,打破了沉默:“...小生有個問題?!?/p>
“這不就是造反嗎?你們龍族...這么勇的?敢跟妖帝叫板?”
敖通甩了甩頭,決定忘記剛才聽到的那些東西,神色復雜道:
“應氏...確實有這個底氣,龍族第一氏族的名號,不是白叫的?!?/p>
“而且,應氏在妖界經營無數歲月,附屬族群、附庸勢力、聯姻盟友...盤根錯節?!?/p>
“他們若是鐵了心不認帝君...”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謝長生終于松開了周衍:“所以,應氏要打,帝君要打,兩邊都要打?!?/p>
他看了司辰一眼:“咱們來的還真是時候。”
洛紅衣已經掏出了小本本,唰唰唰地寫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詞:
“應氏龍族,以下犯上,僭越稱尊...其罪當誅?!?/p>
“蒼梧之屬,應氏祖地,龍族寶藏...靜待清點?!?/p>
司辰則是看著敖通,忽然問了一句:“在哪里集結?”
敖通一愣。
他下意識抬起頭,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什么?”
“應氏傳令龍族集結...”司辰語氣平淡:“在哪里?”
敖通張了張嘴,想說“你問這個干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周衍,那位剛才還在喊“活捉應氏老祖”的狠人。
此刻一雙眼睛就像冒著火星子一樣,一臉“你最好老實交代”的表情。
又看了一眼扇他那巴掌的冷冰冰的女人,那女人此刻微微抬起了那只素白的右手。
他趕緊深吸一口氣:“...應氏祖地,蒼梧?!?/p>
“蒼梧?”謝長生挑了挑眉:“這名字...”
“上古時期,應氏祖龍于蒼梧淵悟道,此后應氏世代鎮守。”
敖通解釋了一句:“蒼梧淵不在星辰上,是一處懸浮在虛空中的大陸,常年云霧繚繞,有‘蒼梧云霧,不見真容’之說?!?/p>
司辰點了點頭,然后說了一句讓敖通徹底愣住的話:
“我們也去?!?/p>
敖通:“......?”
宋遲甩了一下頭發:“正好搭個順風船。”
謝長生點頭:“不錯,我們自已去,人生地不熟的,容易迷路?!?/p>
他看了一眼司辰,嘴角微微勾起:“尤其是我們這位,路癡?!?/p>
就連灰灰也是“嗯啊”一聲
司辰面無表情地回頭。
謝長生立刻改口:“我路癡,我路癡?!?/p>
敖通站在原地,看著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三言兩語就把去蒼梧的事定了下來,根本沒人問他愿不愿意。
“...那個我派人送諸位去?!?/p>
“不用。”司辰搖頭:“敖通道友和我們一起去?!?/p>
敖通:“......”
他看著門外那片深海,忽然有些恍惚。
他只是想出來巡視一下自已的領地,順便踏和青。
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后轉頭,看向自已那些還在發愣的手下。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集結...元妖以上族人,隨我前往蒼梧?!?/p>
那白發老嫗臉色一變:“大人,咱們真的要...”
敖通抬手,打斷了她。
他看了一眼司辰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已臉上還沒消腫的傷。
“...去?!?/p>
老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再問,躬身退下。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么開口的洛紅衣忽然站了出來。
“等等?!?/p>
敖通愣住,看向這位剛才一直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女子。
洛紅衣把筆往耳朵上一別,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看著他:
“敖通道友,我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風餐露宿,擔驚受怕...”
黑山在旁邊小聲嘀咕:“...我們什么時候擔驚受怕了?”
洛紅衣充耳不聞,繼續道:“如今到了你們龍宮,你們作為東道主,總得...表示表示吧?”
敖通一臉茫然:“...啥表示?”
慕容璃紅著臉,小聲說:“...就是...善款...”
“路費、伙食費、茶水費...還有...”
“總之...就是...錢?!?/p>
敖通:“......”
這是打劫吧?
這絕對是打劫吧?!
他在心里咆哮了一萬遍,但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應該的?!?/p>
敖通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白發老嫗。
“去庫房取些——”
“不必勞煩?!?/p>
洛紅衣已經站了出來,笑瞇瞇地打斷了敖通的話。
“敖通道友日理萬機,這等小事,怎好意思全讓您的人跑腿?”
敖通愣了:“那...”
“我們自已動手,豐衣足食?!?/p>
說完,洛紅衣順手拉上慕容璃:“阿璃,走。”
慕容璃點了點頭:“好、好的?!?/p>
敖通額頭青筋跳了兩下:“您說笑了,來者是客,哪有讓客人自已動手的道理...”
“我這就讓人開庫房,把東西送....”
“哎~”
洛紅衣終于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敖通道友,您這是...信不過我們?”
敖通:“......”
他能說“信不過”嗎?
他敢說“信不過”嗎?
洛紅衣繼續道:“我們老家東域那邊,最講究的就是...賓至如歸?!?/p>
“到了你家,就是自已家?!?/p>
“拿自已家的東西,還用得著別人幫忙?”
敖通整個龍都傻了。
這是什么強盜邏輯?
“敖通道友。”這時謝長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善款這東西,講究的是你情我愿。”
敖通嘴角抽了抽。
你情我愿?
你特么管這叫...你情我愿?
黑山也是湊了過來,語重心長道:“不錯,小生也是這個意思,敖道友就讓她們去吧!”
“客隨主便嘛..您說是不是?”
好一個“賓至如歸”、好一個“客隨主便”
好一個,“你請我愿”...
敖通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硬著頭皮說了一句:“是...”
而宋遲,也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劍,微微點頭:
“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