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其實對于飛升、妖界一無所知。
即便是祖庭最古老的石碑也沒有相應記載。
即便是血脈深處那斷斷續續的傳承記憶,也只有零星的碎片,修煉、變強、然后...去某個地方。
沒有名字,沒有坐標,沒有任何具體的描述。
只有本能。
像魚要游,鳥要飛,像心臟要跳動。
他從出生那一刻就知道,自已終有一天要離開,也必須要離開。
“飛升”,便是他在祖庭的唯一意義。
他,叫敖琛。
一只純血黑龍。
........
祖庭很大。
大到即便是九階的他,都需要很久才能繞完一圈。
綿延萬里的山脈,有深不見底的淵藪,終年云霧籠罩的遠古森林。
每一座山峰、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森林,都是妖族屬地。
祖庭也很小。
小到幾乎小到幾乎沒有留給其他種族的容身之地。
人族?當然存在。
他們散落在祖庭的邊緣,住在最貧瘠的土地上。
敖琛第一次見到人族,是在他三歲時跟隨長輩游歷的時候。
那是一個枯瘦的老人,跪在山腳下,面前擺著幾只粗糙的玉瓶。
“大人,這是這個月的丹藥。”
老人的聲音沙啞,頭低得快要碰到地面。
敖琛站在山坡上,低頭看著他。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除了妖族,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種族。
后來他才知道,祖庭不是一直都這樣的。
很久很久以前,人族和妖族在這片土地上打過很多場仗。
一場接一場,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最后人族敗了,敗得很徹底。
殘存者退到祖庭邊緣,靠著為妖族煉丹、鑄器、布置陣法,換取茍延殘喘的空間。
一代又一代,直到所有人都忘了,這片土地曾經有過別的名字。
敖琛沒有見過那些人族的戰爭,也沒有見過那些血與火的歲月。
他只知道,這片土地上,只有一個主人。
祖庭。
祖庭在這里從來指的不是某一個勢力。
而是...一整個位面。
.......
敖琛對這些歷史不太感興趣。
他已經成為了祖庭的最強者。
到了他這個境界,他更在意的是血脈中那不停催促自已飛升的本能,更在意的是那對于“妖界”莫名的向往。
他需要一個答案。
這一天,也終于來了。
敖琛的飛升,是整個祖庭的盛事。
萬妖齊聚,漫天都是高階妖族,黑壓壓的望不到頭。
天空烏云壓頂,雷蛇狂舞。
他化出黑龍本體,游走在天威之下,所有妖族都低下了頭顱,表達對于最強者的尊重。
龍族的肉身堪稱妖族最強的行列,所以渡劫,對敖琛來說并不難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后,他硬生生扛住,甚至連鱗片都沒掉一片。
金光降下,接引之光籠罩全身。
下方,萬妖俯首。
有老妖仰天長嘯,有幼崽眼神憧憬,有曾經和他競爭過的對手,此刻也深深拜服。
他最后看了一眼祖庭的大地。
這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修煉萬年的地方,也是他將要離開的地方。
然后,他不再留戀,任憑接引的光帶著他朝位置之地飛去。
他要看看,那血脈深處的本能,到底要把他帶向何方。
........
金光如瀑,星光如河。
敖琛第一次飛升,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通道兩側的流光,腳下越來越遠的祖庭,頭頂越來越亮的光明.
那就是妖界?他心中隱隱期待。
然后,他看見了一群人從通道另一側飄過來。
最前面那個黑衣年輕人,正用一種....非常感興趣的眼神打量著他。
“這位道友,打擾了。”
“在下司辰,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們想請問一下....”
“既然順路,不如一起?”
.......
后來的事,敖琛不太想回憶。
那個黑衣人問了很多問題。
敖琛本來不想說的。
他是純血黑龍,是祖庭最強,是萬妖之上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被幾個人族三言兩語就嚇住?
直到....
那個眼睛發光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銀光一閃,他就發現自已動不了了。
直到那個銀發的男子把一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直到那個拿著扇子的男人,嘴里說著“道友別緊張,我們真不是壞人。”,卻用一根奇怪的繩子,把他捆成了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姿勢。
直到那個紅色衣服的女人,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打得他懵懵的。
直到兩個妖族同胞,一個鎖喉,一個拔須,嘴里還喊著“以德服人”。
而那個黑衣人,自始至終只是站在旁邊看著,笑意吟吟。
敖琛這才意識到,這里每一個人,都比他強!
他深吸一口氣:“....你們想問什么?”
然后,他就說了一路。
把知道的、聽說的、猜想的,全說了。
.......
眾人聽完敖琛的話,表情各異。
“這么說,你們那邊的祖庭,已經持續飛升了不少妖族?”謝長生皺眉。
敖琛點了點頭,語氣已經沒了最初的傲氣:“自我記事起,已有數十位前輩先后離開。”
黑山、赤風聞言震驚了:“這么多?!都去了妖界?”
周衍把扇子一合,眉頭緊鎖:“等等,你說你所在的祖庭,人族...被妖族統治?”
敖琛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人族戰敗后,退居祖庭邊緣,世代為妖族煉丹、鑄器。”
“已經記不清多少代了。”
“他們...沒有飛升者?”
敖琛搖了搖頭:“從未有過。”
通道里安靜了一瞬。
周衍沒有再追問,但他手里的扇子開開合合,顯然在飛速盤算什么。
謝長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有意思。”
宋遲難得沒有擺造型,他皺眉道:“所以...不是同一個祖庭?”
“當然不是。”
周衍終于開口,語氣比平時快了幾分:“南域那個祖庭,我們進去過,碎成渣了,而他那個,完整的,還在運轉。”
他扇子往掌心一敲,瞥了敖琛一眼:“而且,運轉得很好,好到....那邊的人族都快被滅了。”
眾人沉默。
洛紅衣抱著小本本,忽然插了一句:“等等,你們有沒有看過宗門典籍?”
眾人看向她。
“你們宗門應該也有吧?是不是都記過同一件事?”
謝長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
洛紅衣點頭:“璇璣宮的藏書樓里有一卷殘簡,記的是東域修士聯盟和妖族祖庭打仗的事。”
“具體細節已經不全了,但有一句我記得很清楚,‘祖庭既破,妖族四散,余部退守萬寂山等地,不復成患’。”
她看向黑山和赤風:“你們萬寂山的老祖宗,就是這么來的。”
黑山愣了一下,然后撓了撓頭:“小生只知道祖庭崩了,老祖宗們逃出來,在萬寂山落了腳。至于為什么崩、怎么崩的...小生還真不知道。”
赤風也搖頭,他們那一脈,傳承斷得太厲害了。
謝長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玄一道門的典籍里也有類似的記載,大同小異,什么‘此役之后,祖庭崩碎,妖族十不存一’。”
周衍若有所思:“不錯,天機閣同樣有此記載,我們那個位面曾經和妖族有一場大戰...”
“結果么..你們都知道,妖族敗了。”
他把扇子展開,慢悠悠地搖了搖:“我有個猜測,你們聽聽看。”
“有沒有可能,每一個下界,都有一個祖庭?”
“而這些祖庭的根...”
“便是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