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俯首。
仙帝的目光掃過全場。
掃過那些躬身行禮的仙王，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最后，落在某處。
那個方向，有一群人坐著沒動。
很顯眼。
但仙帝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坐。”
一字落下，躬身行禮的仙王們只覺得身上一輕，紛紛坐了回去。
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也不由自主的起身。
仙帝坐在最高處，等了幾息，等全場徹底安靜下來，才開口：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這話是對著那些仙王說的。
至于下面那烏壓壓的普通修士，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落山的席位上，慕容璃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咱們剛才是不是...太顯眼了？”
周衍還沒開口，宋遲已經換了一個更為囂張的動作。
只見他兩只手肘支撐在膝蓋上，雙手手指交叉，抵在了下巴上：
“顯眼？不讓人多看兩眼，本座豈不是白來了？”
其他人瞥了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仙帝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有長篇大論。
簡單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后，便直接切入正題：
“這次讓你們來，是因為妖界那邊出了點狀況。”
“界壁封印松動了。”
這話一出，下方頓時起了騷動。
界壁封印？松動？
仙帝沒有理會那些議論聲，只是等聲音慢慢小下去，才繼續說：
“本座能感應到，妖界內部有大量妖族活動的痕跡，妖力空前鼎盛。”
“而且，封印松動不是意外，是那邊主動的。”
全場嘩然。
主動的？
妖界封閉了多少萬年，現在突然主動打開封印？
他們想干什么？
仙帝抬了抬手，議論紛紛的修士們紛紛安靜下來。
“妖界內部正在集結力量，封印隨時會徹底消失。”
“...到那時，仙界將直面妖界。”
“叫你們來，就是讓你們心里有數。”
有位仙王忍不住開口了：“帝君，敢問妖界那邊...現在實力如何？”
仙帝看了他一眼：“具體情況，無人知曉。”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燭瑤...回來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燭瑤？
下方廣場上，大部分修士一臉茫然，互相交換眼神。
誰啊？
沒聽說過啊。
這個名字，對普通修士來說已經太過遙遠。
但高處那些仙王席位上，有好幾位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那些活了足夠久的老家伙們，對這個名字可不陌生。
光是這兩個字，就能代表整個妖界！
因為那是...妖界最強妖帝。
一位仙王忍不住開口：“帝君...燭瑤不是已經...”
隕落。
這是所有仙王都知道的“事實”。
仙帝看著那些變了臉色的仙王。
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我們都是這么認為的...”
“但封印上殘留的氣息，是她。”
“錯不了。”
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在仙王席位間蔓延開來，壓得很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疑。
不落山的席位上。
司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燭瑤？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又想起在妖界邊緣，紅豆給自已那道傳音。
難道...
而一旁的周衍更是眉頭緊鎖，他觀察了一下在場所有仙王的反應，又用余光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姜菱。
對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反應和其他仙王完全不一樣。
既無震驚，也無疑惑。
周衍若有所思，然后朝著司辰那邊靠了靠：“司兄...”
話沒說完，兩人視線交匯
周衍沒有點破姜菱的異常，司辰也沒有追問。
但那一瞬間，兩人都知道對方心里在想什么。
周衍微微點頭，坐直了身子。
司辰也收回目光，繼續喝他的茶。
......
燭瑤這個名字帶來的震撼，還在仙王席位間蔓延。
但仙帝已經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忽然開口：“聽說忘川最近出了一位新晉仙王？”
“是哪位？”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忘川位置特殊，妖界邊緣，仙界夾縫。
仙帝這一問，全場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投向了不落山的席位。
一時間，萬眾矚目。
司辰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但他沒有起身，依舊坐著。
“是我。”
兩個字，不卑不亢，淡然平靜。
全場寂靜。
高處那些仙王席位上，不少人眼神微變。
敢在仙帝面前這么說話的，多少年沒見過了？
仙帝看著他，目光里，同樣看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一道冷笑從旁邊傳來。
“無禮！”
秦淵從玉衡天的席位上站了起來，朝仙帝拱了拱手：
“帝君，此人便是忘川那位新晉仙王....司辰。”
“還有他身后那位...”
他冷笑一聲：“大家都認識，姜菱仙王。”
“方才帝君降臨，我等起身行禮，唯獨他們一席，坐如泰山。”
“司辰道友....”
他轉過頭，看向不落山的方向，嘴角帶著冷笑：
“既見帝君，為何不拜？”
“忘川雖偏，但道友好歹也是仙王，連這點禮數都不懂嗎？”
秦淵說完，便坐了回去，臉上笑容不變，仿佛只是隨口提醒。
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無數道目光變得更加微妙。
有人皺眉，有人冷笑，更多的人在看戲。
不落山的席位上，謝長生眉頭微微一皺，正要開口。
司辰卻已經開口了。
他看著秦淵，神色依舊淡然：
“規矩？”
“什么規矩？”
秦淵冷笑：“帝君統御仙界，萬眾俯首，這便是規矩！”
“統御仙界？”
司辰打斷他，表情依舊認真：
“那和我有什么關系？”
“他坐著，我也坐著。”
“為何要拜？”
全場一靜。
那些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光是秦淵，在場所有人都懷疑自已聽錯了。
這是...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什么叫“他坐著我也坐著”？
那是仙帝！統御仙界的至高存在之一！
你一個新晉仙王，拿自已和帝君相提并論？！
秦淵也愣了。
他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狂的，沒見過這么狂的。
“司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
話沒說完，便被司辰再次打斷。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抬起眼，看向秦淵。
“實力高低，便是規矩？”
秦淵冷笑：“自然！強者為尊，亙古不變！”
司辰聞言點了點頭：“既如此..”
“你在我眼里，不過螻蟻。”
“見我，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