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yī)生，我給你介紹一下。”魏嵐指了指身邊的女人，說道，“這位是高太太，我的一位老朋友。她身體有點(diǎn)不舒服，我特意帶她來，想請你給瞧瞧。”
高太太？
陳飛在腦子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姓氏。在海城的富豪圈里，姓高的不多，能讓魏嵐稱為“老朋友”的，只有那一位了——海城最大的地產(chǎn)商之一，高鴻業(yè)的太太，周慧敏。
這位高太太在海城的名媛圈里，也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Ｒ猿鍪珠熅b，和脾氣火爆而聞名。
只是，陳飛沒想到，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見到她。
“高太太，您好。”陳飛點(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高太太卻沒坐。
她抱著胳臂，用一種審視的，甚至可以說是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陳飛。
“你就是那個陳神醫(yī)？”她開口了，“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嘛，這么年輕。”
陳飛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行醫(yī)以來，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有謙卑的，有絕望的，有恭敬的。
旁邊的林曉琳，聽著這話，心里就不舒服了。
“這位太太，請您說話放尊重一點(diǎn)。我們陳醫(yī)生……”
“曉琳。”陳飛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高太太，臉上沒什么表情說道：“看病，不看年紀(jì)。高太太如果信不過我，門在那邊，請便。”
他這不軟不硬的一句話，直接把高太太給噎了回去。
高太太的臉色，漲紅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jì)輕輕的醫(yī)生，架子還挺大。
旁邊的魏嵐，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慧敏，你這是干什么呢？我跟你說了，陳醫(yī)生是有真本事的人，你別一來就跟個炮仗似的。”
她又轉(zhuǎn)頭對陳飛抱歉地笑了笑：“陳醫(yī)生，您別介意。她這人，就是這個脾氣。主要是，她這個病，折磨得她快瘋了，所以情緒不太好。”
“哦？”陳飛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了高太太頭上的那條絲巾上，“高太太，您哪里不舒服？”
提到自己的病，高太太的臉上，那股傲慢，就被焦慮和煩躁所取代。
她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診室里站著的林曉琳和其他助理。
“你們，都先出去。”她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林曉琳等人看向陳飛。
陳飛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很快，診室里，就只剩下了陳飛、魏嵐和高太太三個人。
高太太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緩緩地，解開了頭上的那條愛馬仕絲巾。
當(dāng)絲巾滑落的，饒是見多識廣的魏嵐，都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
而陳飛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絲巾下面，根本沒有頭發(fā)！
或者說，只剩下幾撮稀稀拉拉，枯黃的毛發(fā)。
而整個頭皮，都呈現(xiàn)出一種可怕的，紅腫潰爛的狀態(tài)。
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黃豆大小的膿皰。有些膿皰已經(jīng)破潰，流出黃色的、黏稠的膿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結(jié)成了厚厚的，骯臟的痂。
整個頭皮，坑坑洼洼的土地，散發(fā)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的味道。
“看到了嗎？”高太太自嘲地顫抖，“我現(xiàn)在，就是個怪物！”
她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飛。
“這個鬼東西，已經(jīng)折磨我大半年了！一開始，只是幾個小紅點(diǎn)，有點(diǎn)癢。我沒當(dāng)回事，以為是換了洗發(fā)水過敏。”
“后來，越來越嚴(yán)重。整個頭皮都開始長這種膿包，又癢又疼，晚上根本睡不著覺。頭發(fā)也大把大把地掉。你看，都快掉光了！”
“我去了滬市最好的皮膚病醫(yī)院，找了最有名的專家。他們給我做的診斷是，‘膿皰型毛囊炎’，是一種嚴(yán)重的細(xì)菌感染。”
“然后，就是無休止的治療。什么抗生素，什么激素藥膏，什么激光理療，能用的方法，全都用上了。吃的藥，比我吃的飯都多。花在上面的錢，都夠買一輛保時捷了！”
她越說越激動。
“結(jié)果呢？一點(diǎn)用都沒有！反而越來越嚴(yán)重！那些專家，最后也沒辦法了，就跟我說我的免疫系統(tǒng)出了問題，是個世界性難題，讓我做好……做好跟它共存一輩子的準(zhǔn)備！”
“”高太太尖聲笑了起來，“讓我頂著這么一個爛腦袋，我還怎么出門見人？我老公現(xiàn)在看到我都繞著走！我連我自己的兒子都不敢讓他靠近！”
“我告訴你，陳飛！”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自己的頭，對陳飛吼道，“魏嵐把你吹得天花亂墜，說你是神醫(yī)，什么病都能治。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
“你要是能治好我，錢，不是問題！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你要是治不好，或者也跟我說什么狗屁的世界性難題……”她眼神一冷，透出一股狠厲，“那你這個‘神醫(yī)’的牌子，也別想再掛下去了！我保證，不出三天，就讓你這個‘飛燕堂’，在海城徹底消失！”
她的話滿滿是威脅。
魏嵐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她沒想到，高太太的情緒，會這么激動。
她有些擔(dān)心的，看向陳飛。
然而，陳飛的反應(yīng)，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面對高太太近乎歇斯底里的威脅，他的臉上，沒有一毫的慌亂或者憤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去看她那可怕的頭皮，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她的手上。
他看到，她那涂著厚厚粉底的臉上，眼白的部分，其實(shí)是渾濁發(fā)黃的。
他看到，她那涂著鮮紅色指甲油的十指，指甲的根部，透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后，他開口了。
他沒有說能不能治，也沒有去反駁她的威脅。
他只是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高太太，”他緩緩地說道，“你最近這半年，是不是經(jīng)常感覺到，右邊肋骨下面，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特別是生氣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更明顯？”
“而且，晚上失眠得特別厲害，經(jīng)常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