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周浮生感覺世界都沒有聲音了。
純白色的世界變黑，唯獨那劍柱變得極白，柱子化作無數根利劍，轟然砸向前方的身影。
盡管知道前面那個云渺小姐是假的，周浮生還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感覺，一種大腦到四肢到身體冰凍上的感覺，同時胸腔仿佛被人用大力揉搓，又被狠狠地撕扯，他咬住了牙根，想要壓下去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卻感覺喉嚨里溢出鐵銹味，有血從嘴角一點一點流出。
他用手擦了擦嘴角。
目光落在鮮血上片刻，一直如被冰凍的大腦在這一刻融化。
他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摸。
他摸到了一把水果刀。
這是他在天啟一號給云渺小姐削水果的刀。
自從上次經歷過地獄修羅谷一事，周浮生走到哪里都習慣性的帶著一把刀。
他用手一摁，水果刀彈開，露出鋒利而明亮的刃。
他垂了垂眼，沒有絲毫猶豫的對準自已心口扎了下去。
——
我這個人啊。
只做自已想做的。
——
那個給他下狠招的虛幻身影驚恐萬狀的出現，去奪他手里的刀，然而那刀已經扎進心臟，血流如柱。
虛幻身影目眥欲裂，嘴巴動了動:“你……你何必呢…”
“……”
周浮生笑笑:“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嗎？且不說我愿不愿意要那些沒用的情感，單是一定要我擁有情感的目的就不純。”
虛幻身影:“我不是來害你的?！?/p>
“那你是來害云渺小姐的？”
虛幻身影微驚:“你怎么知道？”
周浮生:……順口說的罷了。
但是他既然承認了，周浮生挑了挑眉，腿慢慢彎下，半做半跪在地上，血流的太多了，他感覺天旋地轉，暈眩的很。
“我用你害不了云渺，而且我也無意害她，只是讓她的計劃不順利罷了，我的目的很單純，只為了我自已？”
虛幻身影跟著他坐下，在他心口畫了一下，護他心脈，虛虛幻幻的影子看他片刻“你知道混沌嗎？”
周浮生當然知道混沌。
但是他知道的和虛幻身影說的又不知道對不對得上。
不過，他只能保持著一點清明，聽他說話。
沒有開口的力氣。
“在天地未開時，這世界就只有混沌之氣，后來盤古開天，你知道用的是什么嗎？”
周浮生懶懶瞥他一眼。
盤古開天辟地用的是斧子。
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
虛幻身影也不指望他回答自已，只用自已的聲音說:“盤古用巨斧開天，使得混沌之氣分離，清氣上升為天，稱作天息，濁氣下沉為地，稱為地息?！?/p>
他指著周浮生:“你是天息。”
周浮生:“……”
乍一聽很高大上，仔細一聽……很弱雞啊。
“我知道了。”
周浮生氣若游絲:“我是一空氣?！?/p>
虛幻身影睜大眼睛，顯然沒想到他能夠這么理解:“天息純粹，終年籠罩在天上，地息則是厚重沉悶，終年縈繞在地上，使得花草樹木生靈因為這地息的緣故，生的無比巨大。
后來云渺出現在這片天地中，初來乍到，取來天息凈化地息，讓龐大的花草樹木以及生靈長到合適的地方，天息與地息抵消，悄無聲息，唯有一縷天息僥幸沒有消弭。”
“而這縷天息終日環繞在云渺身邊，視為其主?！?/p>
“后來云渺落入人間，天息為追隨云渺，也去了人間?！?/p>
周浮生聽明白了。
天息應該是這天地間最初的空氣，與后來的空氣不一樣，然后云渺小姐出現之后，用天息抵消了地息，恰好天息比地息多那么一點，則是恰好，他就是多出來的那一縷。
天息為追隨云渺，落入人間，輪輪回回，終得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那既然如此，周浮生問:“那你是誰？”
虛幻身影沒作聲。
周浮生自問自答:“你不說我也知道的，混沌初開，天息和地息的數量說平衡的，天息既然能多出來一縷，必然是當年那道地息藏了起來?！?/p>
“所以……”
不等他說完，地息指著自已:“是的，我是地息?！?/p>
“嘖嘖。”
周浮生悟了:“所以我是一空氣，你是別人的一個屁?！?/p>
“胡說八道！”
地息為自已辯解:“我們出現的時候，世界還沒有人！”
“不是有盤古么？”
地息:“…………”
他凌亂了。
“行了別想你是什么了?！敝芨∩托?“先說你的目的。”
地息:“你所謂的消弭其實是一種融合?！?/p>
“融合？”
“嗯?！?/p>
天息和地息所謂的消弭其實是一種融合，融合成天地之氣，他不是故意藏起來的地息，而是被露掉的地息，等晃晃悠悠生了靈智時，發現地息都化成了天地之氣，唯獨自已游蕩人間。
他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天息。
等他去找天息時，天息正要去人間。
他竭力阻止天息，要同他一起化作天地之氣。
天息拒絕了他。
天息說:“我現在有我的使命，我要去人間?！?/p>
天息毫不猶豫的去了人間。
“我想變成天地之氣，就需要你也跟著我一起變，但天息天生純粹，毫無雜質，變成人之后也沒有任何情緒，而融合的一點就是把地息長進你的心里。”
“…………”
周浮生道:“地息有心？如果我長了心你就是和我一起化作天地之氣了？”
“是這樣沒錯?！?/p>
周浮生抿抿唇:“誰告訴你的？”
果然能猜到啊。
地息盤腿而坐。
“是我跟在你身邊游蕩時，有道聲音這么告訴我的，那人的目的不是幫我，而是讓你生了情緒，那這世界最后一縷天息就沒有了?！?/p>
“最后一縷天息有什么用？”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和云渺有關系。”
周浮生冷冷的看著他，確定對方真的不知道后，他終于壓不住喉嚨里的猩甜，緩緩朝地上倒去。
“不論你死還是不死。我都會一直在你意識里，如果有機會，我隨時會長進你的胸膛里。”
地息說著也慢慢消失。
而周浮生根本聽不清，他太痛了，流血又多，大腦接收的信息太多了，一時間處理不好，耳鳴嚴重，眼前發暈，倒在地上感受到體溫一點點散去。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么。
可他剛剛知道自已有用，就要嘎了。
還沒來得及告訴云渺小姐。
不過云渺小姐都想起來了，應該也知道他的身份。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再見云渺小姐一面。
層層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樣涌來。
他感覺好累，眼皮很沉。
——
“周浮生——”
隱隱有聲音在耳朵響起，感覺很遠。
周浮生沒有回答的力氣。
只覺得這聲音，冰冰泠泠的熟悉感。
接著，周浮生感覺自已四肢有涼意透進來，不是冰，是那種溫涼溫涼的感覺，從身體四肢傳進來，匯聚到胸口，皮肉仿佛在融合，那股靈魂慢慢離體的感覺也沒了。
“周浮生?！?/p>
這下子，周浮生聽出來這是云渺小姐的聲音。
他睜開眼，云渺正自上而下的看著他。
他目光在云渺耳朵上看了一眼。
沒有紅色耳墜。
“云渺小姐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云渺:“你腦子被打壞了？”
周浮生確定了她是真的云渺小姐，舒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剛才我看到了假的你?！?/p>
云渺冷幽幽看他一眼。
“怎么回事?！?/p>
小雷家主去院子里拿金鐘下面的東西后，云渺將手從萬象之鱗和無垢相鏡身上拿開，脫離了俯瞰世界的視角。
她知道，小雷家主去拿里面的東西十拿九穩。
云渺在無意識一瞥時，看到了桌子上三個小人兩個都變得血紅。
那是周浮生和楊薇。
云渺從意念殘留的氣息中找了過來。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周浮生。
周浮生手還死死摁在水果刀上。
“什么事情逼得你自殺？”
“說來話長。”周浮生有再出眾的語言天賦都一時半會兒講不明白，只能說:“你要不提取一下我的記憶看看?！?/p>
云渺直截了當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