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又等了二十分鐘,江書俞去機(jī)器取了化驗單,又去找醫(yī)生,回來時表情松快了不少。
“還好,病毒性的,醫(yī)生說不用掛水,回去吃藥多睡覺就行?!?br/>姜知松了一口氣。
她最怕掛水,一掛就是好幾個小時,坐得腰疼屁股疼的。
“那就回家吧?!彼龘沃ドw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
江書俞一把架住她的胳膊,一臉懊惱:“早知道我就不該勸你坐程昱釗的車,這人絕對跟你八字相沖,命里帶煞。你看看,四年都沒生過大病,一見他就發(fā)燒。”
聽到那個名字,姜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歲歲。
小家伙正低頭擺弄著書包帶子,似乎對這個名字毫無反應(yīng)。
姜知這才放下心,牽過他的手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鷺洲的十月很美,環(huán)島路兩旁種滿了鳳凰木,雖然花期已過,但那一樹樹濃綠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著,枝頭掛滿莢果,生機(jī)勃勃。
江書俞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
“知知,你也別想太多,以后咱們就在鷺洲好好過日子,誰也礙不著誰。”
姜知“嗯”了一聲。
回到家,姜媽知道她發(fā)燒,給她熬了粥。
她喝完便吃藥上樓,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比昨晚好了很多,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
姜知動了動,發(fā)現(xiàn)身上全是汗,額頭倒是沒那么燙了。
她坐起身,歲歲就趴在床邊的小桌子上,手里拿著彩筆,正在畫畫。
聽到動靜,他立馬放下筆湊過來:“媽媽,還疼不疼?”
姜知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不疼了。你在畫什么?”
歲歲把畫紙拿過來給她看,有兩張。
第一張,藍(lán)色的海,白色的房子,那是他們的家。
房子前面站著三個火柴人。
最高的那個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里還拿著一根棒棒糖,一看就是時謙。
中間那個長頭發(fā)、穿著紅裙子的是媽媽,牽著媽媽手的小不點,自然就是歲歲自己。
“這是時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br/>歲歲指著畫解釋,姜知看著那幅畫,眼眶有些發(fā)熱。
“嗯,畫得真好?!?br/>姜知夸了一句,又抽出下面那張畫。
這張畫的風(fēng)格,和剛才那張截然不同。
上面畫著一個穿著黑衣服的高大火柴人,手里舉著一把大大的黑傘,傘柄歪著,遮住了旁邊一大塊空白。
傘下沒有畫人,只有一顆紅色的愛心。
姜知微怔。
心里知道答案,還是問他:“這個呢?”
“這是秘密。”小家伙眨了眨眼,“男人的秘密?!?br/>“秘密?”姜知無語,“你才多大就有秘密了?連媽媽都不能說?”
“嗯。”歲歲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臉嚴(yán)肅,“男人之間要有秘密,那個叔叔也是男人的秘密。”
這是他送給那個叔叔的畫,雖然送不出去,叔叔也看不見。
但他可以是一個藏在畫紙底下的秘密。
姜知捏捏他的臉,也收起了追問機(jī)場里那個“又”字的心思。
“好,那就把它當(dāng)成秘密,你自己藏好?!?br/>……
時謙再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個月后。
他風(fēng)塵仆仆,也是累極了,看見姜知的那一刻,眼睛還是彎了起來。
“回來了?”姜知走過去,想接過他臂彎里的外套。
時謙側(cè)身避開,低頭看她:“聽舅舅說,前陣子你發(fā)燒了?”
“早就好了,就是淋了點雨。”
“這種事也不該瞞我?!睍r謙頗為無奈,“我人在云城,心都要在這兒懸著?!?br/>姜知笑了笑。
晚飯是姜媽特意做的,全是時謙愛吃的菜。
飯桌上,歲歲和他說著幼兒園有多無聊,又把自己得的小紅花貼在時謙的手背上。
時謙耐心地聽著,時不時給歲歲和姜知夾菜。
他沒提那天機(jī)場的事,也沒問那個把他們送到章川的人。
就像那一頁書被人隨手翻過,誰也沒打算再折回去細(xì)讀。
吃過飯,姜爸姜媽帶著歲歲去海邊散步消食。歲歲本來纏著要時謙陪,被姜媽以“時爸爸剛忙完工作回來要休息”為由哄走了。
姜知切了一盤橙子,端到二樓露臺。
時謙正站在欄桿邊,背對著房間,看著遠(yuǎn)處漆黑的海面出神。
“在想什么?”姜知走過去,把果盤放在小圓桌上。
時謙轉(zhuǎn)過身,視線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才伸手拿了一塊橙子:“在想云城這時候已經(jīng)很冷了,可能又快下雪了。”
姜知應(yīng)道:“是啊,這個時候街上都有穿羽絨服的人了?!?br/>鷺洲還是二十幾度的天氣,云城卻已經(jīng)快要入冬了。
時謙拿著橙子,猶豫很久才開口。
“知知,程昱釗的爺爺,可能快不行了?!?br/>姜知拿牙簽的手頓住:“是嗎?因為什么?”
“心衰,加上肺部感染?!睍r謙說,“我問了同事,雖然搶救過來了,但也就是拖日子的事了,恐怕很難熬過這個冬天。”
姜知垂下眼,看著盤子里金黃的橙肉。
記憶里那位威嚴(yán)的老人其實面容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
程家老爺子重規(guī)矩,講門第。
當(dāng)初她嫁進(jìn)程家,老爺子雖覺得她配不上,但也一直是不冷不熱的,不插手她和程昱釗的事,也從來沒有在明面上給她難堪過。
那時候她為了討老人歡心,學(xué)著泡茶,老爺子喝了也只是淡淡點個頭,說一句“有心了”。
談不上多深的感情,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人老了,總有這一天?!苯f,“他這一生也富足風(fēng)光,走的時候應(yīng)該也沒什么遺憾。”
“嗯。”時謙應(yīng)了一聲。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時謙看著姜知的側(cè)臉,長發(fā)被風(fēng)吹亂了幾縷,她也沒去管。
她不恨程昱釗了,也不怕他了。
提到程家的人和事,她就像是在聽一個八卦,客氣,疏離,又帶著點事不關(guān)己的淡漠。
這本該是時謙最希望看到的狀態(tài)。
可不知為什么,他想起那天在醫(yī)院里程昱釗的那個背影,心里竟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
“我在醫(yī)院,見過程昱釗一次?!?br/>姜知正準(zhǔn)備吃橙子,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程昱釗。
她靜靜地等著下文。
時謙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提舊事的人,既然說了,肯定有原因。
“他狀態(tài)不太好?!?br/>“……他那個工作,熬夜是常事,還要出任務(wù),肯定好不到哪兒去?!?br/>“他跟我說了一些話?!?br/>姜知玩笑道:“和你告狀了?”
時謙沒笑,他看著姜知,目光變得有些沉。
“算是吧,他說你嬌氣,還懶。讓我照顧好你。”
風(fēng)好像突然大了一些,吹得露臺上的綠植葉片嘩嘩作響。
姜知手里的橙子沒拿穩(wěn),掉到了桌上,又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停了一秒,才把那塊沾了灰的橙子扔進(jìn)垃圾桶。
直起身時,臉上掛著譏誚的笑。
“神經(jīng)病。”
時謙聽著她帶刺的話,心里并沒有覺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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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說你嬌氣,還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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