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年年已經滿了一百天。
姜知二胎產后恢復得極好，體重也恢復到了最勻稱的狀態。
星俞傳媒那邊，周子昂和江書俞把各項業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姜知便有了更多的時間留在清江苑，安心享受這段失而復得的安穩日子。
可時間久了，程昱釗開始撒謊了。
按照孫局長之前的話，程昱釗目前正處于長達兩年的帶薪病假中。
本來全天候在家，寸步不離女兒的女兒奴，這半個多月來總會在下午找各種蹩腳的借口出門。
遛個彎透透氣，超市的菜比外賣的新鮮，徒弟升職了請他去家里吃飯，不去不合適。
亂七八糟的借口被他用了個遍。
姜知一開始沒在意，程昱釗在家憋了這么久，出去走走也正常。
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說去超市，回來兩手空空。說去赴徒弟的飯局，身上一點飯菜味都沒有。說下樓遛彎，遛了整整一下午。
退休大爺都不會遛這么久。
不僅是程昱釗，身邊的人也都變得奇怪起來。
有兩次她分明在程昱釗的手機上看到了秦崢發來的幾份文檔和江書俞發來的長語音。
但只要她一走近，程昱釗就會馬上鎖屏，然后抱著年年湊過來跟她說話，轉移話題的很是生硬。
姜知的第一反應，是程昱釗的身體出了問題。
排異期的觀察期平穩度過了，可新器官的排斥反應是終身的。可以控制風險，但不能消滅風險。
每天要按時吃那么多藥，萬一是哪項血液指標不對了？萬一是劉主任私下里通知他需要做二次干預？
姜知心里發慌，那種在ICU門外等候的恐懼感又蔓延上來，隱隱作痛。
她不敢直接去質問程昱釗，于是選擇了迂回。
趁著去給阮芷送嬰兒衣服的時候，特意挑了個秦崢不在家的下午，把阮芷堵在了秦家的客廳里。
“對了阮芷，秦崢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我怎么聽說他推了好幾個大案子？”
阮芷抱著小易淮的手一僵，眼神亂飄，聲音虛浮：“啊？忙什么？我不知道啊。他工作上的事情從來不跟我說的，你知道的，他那個人嘴嚴得很……”
姜知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壞了。
懷揣著這份沉甸甸的憂慮，姜知按捺不住，在一個周三的上午，瞞著程昱釗，獨自開車去了云城第一醫院。
呼吸科主任辦公室內，劉主任面對一臉凝重的姜知，也是一頭霧水。
“他身體有問題？誰說的？”
劉主任翻出電腦里的電子病歷，把屏幕轉過去給姜知看：“他上個星期剛來抽過血復查，你不是陪著呢嗎？你看這指標，白細胞、肝腎功能、血氧飽和度，我都打算去當醫學范本了。他身體底子好，加上術后管理到位，雙肺移植術后能恢復到這個程度的，一百個里面都未必有兩個。姜知，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看著那一行行沒有任何異常箭頭的綠色數據，姜知松弛了下來。
肩膀一沉，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沒生病就好。
只要人好好的，其他的都好說。
可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被戲弄的火氣也蹭蹭往上冒。
既然身體沒問題，那程昱釗這半個月到底在搞什么鬼？還有江書俞和秦崢，這三個人湊在一起，能憋出什么好事？
姜知還沒來得及細查，事情就迎來了拐點。
第二天下午，江書俞火急火燎地殺到了清江苑。
門都沒敲，自己輸了密碼就沖進了衣帽間，打開衣柜就開始翻，親自動手給姜知收拾了行李。
“快快快！星俞傳媒這次真是走大運了！有個頂奢高定的品牌方主動找我們合作！這要是拿下，咱們直接在業內橫著走！唐舅舅都得佩服咱們！今晚肯定通宵開會對接細節，咱們去酒店！”
姜知被他這番狂轟濫炸弄得有些發懵：“開會就開會，為什么要去酒店？在公司不行嗎？”
江書俞說：“明早我們可能得飛一趟去看看場地，住機場附近的酒店方便啊！”
程昱釗在旁邊接了一句：“要出差？好，注意安全。歲歲年年我來帶，你放心。”
姜知皺眉。
平時她去趟公司他都要打好幾個視頻，現在說她要出差，就一個“好”字？
可涉及公司的大項目，她確實不能掉以輕心。星俞傳媒正處在上升期，她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當晚，她被江書俞按在套房里，對著視頻開了一整晚的會。
屏幕對面幾個金發碧眼的老外，專業術語一套接著一套，PPT過了幾十頁，要求多得簡直莫名其妙。
姜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好不容易熬到將近零點，會議才勉強結束。
這個時間年年一般剛吃完夜奶，她癱在沙發上，給程昱釗撥了個視頻。
視頻撥了兩次才接通。
屏幕里，程昱釗穿著平時的灰藍色睡衣，背景似乎是家里次臥那面白墻。
“還沒睡？”程昱釗壓低聲音，隔著屏幕看她。
姜知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嘆了口氣：“剛開完會，快把我折騰散架了。年年睡了嗎？歲歲有沒有鬧你？”
“都睡了，很乖。你快去洗澡休息，明天……明天你還要忙。”
姜知眼皮打架，胡亂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她實在太困了，以至于完全沒有注意到視頻掛斷前，程昱釗背后那面白墻因為風吹而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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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姜知沒睡醒就被拉起來洗漱。
江書俞親自上手給她化妝，配好耳墜項鏈，又丟給她一件白色緞面長裙。
“快換上出發了，我們要飛去實地考察直播場地了！甲方催得急！”
姜知換好衣服照了半天鏡子，總覺得哪里不對。
裙身是雙層真絲緞，剪裁收住了腰線，下擺微微拖地，光澤內斂但流動感強。
這不是商務裝，甚至不是普通的小禮服。
“考察場地為什么要穿這種裙子？”
“因為有酒會啊。”江書俞拎著她的手包和外套就往門口推她，“外國人嘛，就愛搞這種fancy的排面，你又不是不知道。走了走了！”
姜知“哦”了一聲。
車一路風馳電掣，直接開到了機場的VIP通道，駛入了內部的私人飛行停機坪。
舷梯已經放下，兩排空乘人員微笑著等候在側。
姜知踩在舷梯上，冷風一吹，腦子這才清醒了。
她頓住腳步，回頭盯著江書俞：“咱們公司什么時候財大氣粗到可以包這種級別的私人飛機了？”
江書俞心不跳臉不紅：“是人家品牌方財大氣粗，你這老板能不能有點出息，趕緊上！”
姜知帶著滿腹狐疑上了飛機。
在云層之上平穩飛行了四個小時，降落在一座臨近的熱帶海島上。艙門再次打開時，撲面而來的是帶著咸濕氣息的溫暖海風。
海水湛藍，天空澄澈。
江書俞拉著她坐上一輛復古敞篷老爺車。
又沿著海岸線開了一段，停在了一座海濱教堂前。
外套早就在飛機上脫掉了。
她現在化著精致的妝，單穿著這件抹胸禮裙，坐在這種車上，被帶到這種地方。
姜知忽然感覺自己不是來考查場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