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黃沙如海,沙漠中忙碌的星點人影,好似掉入汪洋中的蟲蟻。
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瀚海”。
“瀚海”,算是大明西北方向最為知名的一處沙海,盡管此時人們所處的地方,不過是沙海的邊緣,但風沙已經足夠喧囂,環境也足夠惡劣。
“天殺的朱允炆,咱家,咱家日你……”
辛苦勞作了一上午的藍太監,又累又渴,一不留神被沙子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到沙窩中,摔了一個馬趴,灌了滿嘴的沙子。
當即羞怒上腦,抻著脖子罵出了半句。
之所以沒罵完,不知道是因為嗓子冒煙出不了聲,還是想起了皇家的避諱,反正沒出完的怒氣堵在胸口,噎得他直翻白眼。
距離他十來步遠的孫千戶見到他這幅窘態,放下手中的活計,好心遞來一個水囊,里面還有少半袋清水——這還是他半天時間好不容易省下的。
“藍公公,喝口水,省省力氣吧,你罵人家也聽不見。”
孫千戶不說話還好,藍太監一見到他,氣更不打一處來,反而更加拼命扯著嗓子罵起來——盡管聲音早已經沙啞,不仔細聽完全不懂他在說什么。
“你們這些該遭天譴的丘八,若不是你們助紂為虐,咱家應該在京城美滋滋的吃喝享樂,怎么會被派到這個鬼都沒有一個的地方來受苦?”
孫千戶也不是個好脾氣的,聽到他不識好人心,好似瘋狗一樣逮著誰罵誰,當即收回了水囊,瞥了他一眼自顧自繼續干活去了。
然而,藍太監本就有些中暑,如今怒火上撞腦袋更暈,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就倒在了滾燙的沙子里。
“不好了,藍公公暈倒了!”
一旁的工友們急匆匆趕過來,七手八腳的把他扶著坐起,最后還是孫千戶下令,找了幾個衛所兵把他架著趕回了一旁的營地。
經過之前那次沖突,孫千戶已經得到了朱允炆的信任,他的權力也變得更大——不僅僅是嶺南的士兵們,如今連后加入的西北士兵也受他管理。
而東廠的密探們,都被打散了分到各個班組中,本來權勢滔天的藍公公,如今反而混成了孤家寡人。
這還是朱允炆征求了士兵們的意見,才沒有取他性命,讓他干活贖罪,否則,恐怕此時東廠檔頭早就成為了荒漠中的一堆白骨。
然而,別看藍公公有武藝在身,論起干活他可算不得什么優秀的勞動力。
無論在京城還是地方,東廠檔頭從來都是養尊處優,吃香喝辣慣了的,哪里干過這樣的粗活?
正因如此,自從來到這片鳥不拉屎的沙海中,藍公公自覺仿佛墜入了地獄,無時無刻不被環境和工作折磨著。
若不是未來有機會重返中原的念想吊著,恐怕他早就尋個機會自我了斷了。
可惜,哪怕再強撐,終究在身心同時受折磨的前提下,強勢的藍公公終于還是撐不住了。
傍晚時分,被放置到陰涼處,又灌了一肚子清水的藍公公,終于悠悠醒來,剛一睜開眼睛,他就看見遠處的廂兵們圍著火堆,正在談笑風生的喝酒吃肉。
而自己仿佛已經成了被人遺忘的垃圾,再回想平日里那些衛所兵看自己鄙視的眼神,藍公公心中瞬間生出一股“活著沒什么意思”的想法。
于是他強撐起身子,摸索著解下了自己的腰帶,掛在一旁的枯樹上打了個結……
事實證明,如果一個人生出死志,又有足夠的勇氣,無論他是手無縛雞之力還是大病初愈,甚至身帶殘疾,結果自己這件事總能辦成。
半夜的時候,當人們發現掛在枯樹上的藍公公時,東廠檔頭的尸身已經變硬了。
孫千戶第一時間通知了朱允炆,藍太監那恐怖的死相,就連朱允炆見到也不由得搖頭嘆氣:
“這么想不開嗎?浪費了一身這么好的功夫。”
孫千戶在一旁小聲道:
“朱仙人,依小人之見,還是趁早把他埋了吧,省的在此不好看。”
朱允炆沉吟半晌,喃喃道:
“唉,本來沙田中人手就不足,如今再少一個恐怕就更缺人了。”
“既然藍公公已經舍棄了這幅皮囊……那我們不如換一個新的藍公公怎么樣?”
前半句大家倒是能夠聽懂,但后半句一說出來,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
“?”
什么叫換一個新藍公公?
這東西還能像用舊的家具一樣,到了年限找人翻新一下接著用不成?
沒想到,朱允炆笑著環視一圈道:
“既然大伙都不反對,那就這么決定了。”
“說不定以舊換新之后,還有意外收獲也未可知。”
說著,單手一指,一道閃電劃過切斷了纏在尸首上的腰帶,下一刻,朱允炆和藍公公就一起消失了蹤影。
……
“伴你路,調出之前對生命體征初步消失目標的所有改造方案。”
東靈山內,主腦先是對藍公公進行了初步掃描,并按照朱允炆的要求,給出了相應的改造方案。
朱允炆沉吟半晌,最終還是選擇了更加百變的“逍遙叟”模型。
就是能夠在白貓和白胡子老頭之間自由切換的那一款。
剩下的工作,就是為藍公公考慮一個最合適的動物形象了。
“沙漠之中,再變成白貓這樣的寵物,就不大合適了,也沒什么用武之地……”
“伴你路,提供幾種沙漠中常見的動物模型。”
主腦一口氣列出了十幾種沙漠動物,朱允炆一個個看過去,總覺得不大符合:
“沙狐?跑得太慢。”
“駱駝?調性不符合。”
“蜥蜴?好像有沒有什么用……”
想來想去,朱允炆最終還是決定了一種不挑食的動物——禿鷲。
這種禽類優勢不小,畢竟吃腐肉也能生存,會飛,不挑食好養活,除了丑一點其他幾乎都是優點。
十幾個小時之后,本來在手術臺上靜靜躺著的藍公公忽然睜開眼,忽地坐了起來,接著身子一低,雙臂平伸,體表如波浪般翻起遍身黑羽。
眨眼的工夫,一只展翅足足有數米長的巨大禿鷲,便飛出了東靈山,開始在空中自由翱翔!
朱允炆面帶微笑看著空中的黑點:
“別說,我似乎有了一個新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