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Sophie讓Léa送來的，上面寫著布展的具體時間安排，最后加了一句：“P.S. 尼斯的十月傍晚很美，如果你有時間，去城堡山看一次日落。”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帆布袋里，想著明天傍晚，也許可以去看看。
站在房間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庭院。
老橄欖樹在夕陽里變成了一團墨綠色的剪影，天空從淺藍漸變到粉橙，遠處隱約能聽見教堂的鐘聲，一下一下的，沉穩而悠遠。
她推開門，走進房間。
肚子里的小東西又動了一下，像是也在期待著明天。
夜幕降臨，宋南梔又接到了沈闌珊的電話。
她在電話里抱怨著謝母的刁難，宋南梔充當著她情緒的發泄桶。
本來以往宋南梔是不用充當這份角色的，但實在是因為瞞著沈闌珊做了一件大事，她心里頭過意不去，所以此刻也只能借此來彌補心頭的愧疚了。
“他媽媽吃素，我在他媽媽面前就得吃素，他媽媽不喜歡濃妝艷抹的女人，你真是不知道，我挑那些素顏霜挑得好辛苦。”
宋南梔笑著道，“你不化妝就很好看，下次別浪費力氣去挑那些素顏霜了。”
難得，沈闌珊聽到這話，也是笑開了，“你嘴真甜，不過我最近不太喜歡嘴甜的。”
宋南梔順著沈闌珊的話問，“哦？你還喜歡嘴毒的呀？”
沈闌珊輕哼一聲，“你都不知道，最近霍君霆身邊的那個勞什子名媛，年紀輕輕的，嘴甜到不行，那不是虛偽是什么？”
宋南梔愣了愣，有些僵硬地道，“那也不一定是虛偽，說不定，她就是嘴比較甜。”
沈闌珊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放屁，她對霍君霆嘴甜我能理解，對我干嘛嘴甜？難不成是想策反我？我看她是瘋了不成，我是你姐姐，我能被她給策反了？”
宋南梔繼續和沈闌珊閑聊幾句，可是卻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
最近霍君霆身邊出現的、沈闌珊口中的勞什子名媛，其實她是有所耳聞的。
她的圈子在京北，而霍君霆又是京北圈子里的風云人物，關于霍君霆的消息，她很難不知情。
只是這些日子她一直懶得去搜索。
掛了電話，可能是無聊。
宋南梔拿著平板坐在了藤椅上，搜索著霍君霆最近的消息。
“霍氏集團總裁工作中心轉移南城。”
“再回南城，霍總裁再度遇愛。”
“南城名媛顧菲菲，年紀輕輕，拿下霍總裁，實力不可小覷。”
“霍總裁帶顧菲菲回京北，疑似已見男方家長。”
宋南梔翻閱著，差不多都是這些大同小異的文章，偶爾夾雜著一些模糊的照片。
是霍君霆和顧菲菲的。
還有一些更模糊的，是顧菲菲和霍家人的。
宋南梔蓋上了平板，心緒不再夾雜老橄欖樹的清香，這些日子，她第一次如此煩躁。
翌日。
宋南梔去了城堡山。
在Sophie的推薦下， 她打算去城堡山散散心。
去看一次緋紅多彩的日落，或許關于京北的那些緋聞軼事，就不會對她有多大的影響了。
宋南梔是在城堡山的石階上先看見那片海的。
整個尼斯灣在她面前鋪展開來的時候，她忘記了呼吸。
天使灣的弧線像一只溫柔的手臂，從左側的城堡山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蔚藍國際機場，海水是層層遞進的藍。
近處的薄荷藍綠，中段的群青，遠處的深藍幾乎要和天空融為一體。
傍晚的光線把海面染成了液態的琥珀，那些碎金般的波光像是誰打翻了整船的寶藏。
她從老城區一路爬上來，走得極慢，每走十幾級臺階就要停下來歇一歇，一只手扶著欄桿，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護著肚子。
三十一周的孕肚已經很明顯了，在寬松的亞麻連衣裙下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上坡的每一步都在提醒她身體的變化。
臺階上游客不多。
十月的尼斯已經過了旅游旺季的頂峰，城堡山上不再是人山人海的景象，三三兩兩的情侶坐在石墻上拍照，一個背著大登山包的獨行客在角落里支起三腳架，遠處有個亞洲面孔的年輕女孩在自拍，舉著手機轉了好幾個角度，怎么也找不到滿意的光線。
宋南梔終于走到山頂的觀景平臺，找了一處人少的位置，靠著石墻，讓微涼的風吹過臉頰。從這里望下去，整個尼斯盡收眼底。
老城區的橙紅色屋頂層層疊疊地鋪向海邊，像一塊被太陽烤暖的陶土，遠處的機場跑道上，一架飛機正在起飛，銀白色的機身逆著光，像一只正在掙脫地平線的鳥。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看見了嗎，”她輕聲說著。
中文在周圍混雜著法語、英語、意大利語的背景音里顯得格外私密，“那就是你將來要看見的世界。”
肚子里的小東西動了一下，不算劇烈，更像是翻了個身，好像在說：知道了知道了，讓我再睡會兒。
宋南梔笑了笑，把手從肚子上移開，從帆布袋里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她翻到新的一頁，準備記錄下眼前的光線。
陽正在從蜜色向橘紅過渡，海面上的反光從金色變成了玫瑰色，老城區的屋頂在逆光下幾乎變成了剪影，只有邊緣鑲著一圈暖橙色的光。
她低頭用鉛筆快速勾勒著色塊，鉛筆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和遠處海鷗的叫聲混在一起。
然后她抬頭，想確認一下遠處那棟建筑的陰影角度。
就在那個抬頭的瞬間，她看見了那個人。
宋南梔細長的柳眉，重重地蹙了起來。
觀景平臺的另一側，大約二十米開外，一個男人站在石墻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一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褲袋里。
他微微側對著她，夕陽的光線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輪廓。
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的眉心，線條利落的下頜。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