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姐，你聽到?jīng)]有？”敘雅高興不已。
孟喬思緒游離，既不可思議，又茫然痛苦。
敘雅以為她高興傻了，高聲提醒：“姐，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當時那些知情的人，跟他們確認一下！你不是一直說，自已沒有當時的記憶嗎？會不會，確實沒有發(fā)生，是你想錯了！”
孟喬腦子一團凌亂。
敘雅急得不行，再度張嘴。
江辰好像有點聽懂了，嘖了一聲，拉住敘雅：“吵什么，沒看她臉色都青了嗎？”
敘雅這才反應(yīng)過來：“姐，你沒事吧？”
孟喬抬眸看她，眼神飄忽不定。
忽然。
她猛地起身，沖去了洗手間。
旋即，干嘔聲響起。
江辰嚇了一跳，趕緊叫人找醫(yī)生。
外面兵荒馬亂，孟喬盯著鏡子里女鬼一樣的自已，一時分不清，自已到底是在地獄，還是在人間。
所聽到的，究竟是玩笑，還是事實。
就好像一口臟東西一直堵在胸口，終于嘔了出來。
但她沒有巨大的松懈感，也沒有強烈的，想要去確認的欲望。
她閉上眼，都是血，程司白的血。
醫(yī)生很快來了。
敘雅將她安頓好，江辰在一旁問：“好好看看，別是懷孕了吧？”
“啊？”敘雅懵了。
孟喬耳邊嗡了一下，但很快想起來，她跟程司白那一次，是做了措施的。
而且，時間也不夠啊。
“不會。”她聲音嘶啞。
醫(yī)生見狀，還是給她抽了血，在不折騰她的情況下，做了一整套的檢查。
結(jié)果顯示，她是驚嚇過度，血壓升高。
窗外夜色漸漸退去，有薄薄亮光在天邊暈開。
半宿過去，程司白依舊沒被推出來。
孟喬心里越發(fā)不安。
但她太累了，一不留神，便睡了過去。
再睜眼，她茫茫然一陣亂走，出了病房，竟見到程司白在走廊盡頭等她。
她愣了愣，完全不知前因后果，只是直直地跑去了他面前。
他面容蒼白，帶著冬日寒風的凜冽，眉眼間卻難掩青春的蓬勃朝氣。
孟喬心頭一喜，接著又掉了眼淚。
“我，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不理我呢？”
程司白本是皺著眉的，聞言，輕嘖一聲：“哭包，我這不是在這兒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你這個笨蛋，我不要你，你早晚被人賣掉！”
孟喬嘴巴一癟，哭出聲來，一把將他抱住。
“我不要被賣掉，你抱緊我，抱緊我行嗎？”
“抱就抱，不準哭。”
“我不哭了——”
她抹掉眼淚，眨了眨眼睛，湊近了給他看。
少年面色冷峻，眼里卻藏不住笑，嘴角上揚之際，推了下她的額頭。
“撒嬌精。”
孟喬記得，他之前確實這么叫過她的。
迷迷糊糊的，她更加高興，想抓住他的手。
但不知為何，這次卻撲空了。
他漸漸后退，雖然還是看著她，但臉上表情漸漸沒有了。
“程司白，你去哪兒？”
她叫他，他也不回應(yīng)。
“程司白！”
白光一閃，眼前的人煙消云散。
孟喬猛地睜眼，只看到了對面的大白墻和常年不用的電視機。
只是夢。
她心跳如擂鼓，勉強從床上撐起身，還沒回神，外面?zhèn)鱽泶掖夷_步聲，接著敲門聲響起。
敘雅推開門，急道：“喬喬姐，程司白出手術(shù)室了！”
孟喬一下子醒了。
她手忙腳亂地穿衣穿鞋，快速跑到了門外。
走出兩步，她才想起來問：“他在哪間病房？”
“在重癥呢！”
孟喬心里一咯噔。
果然。
敘雅看她臉色不好，趕緊說：“情況不一定像你想得那么糟，至少暫時脫離危險了，你先去看看他，再去聽聽醫(yī)生怎么說。”
“喬喬姐，你冷靜點，先撐住自已，才能管他和小澈啊。”
對。
孟喬深呼吸，重重點了頭。
去往重癥監(jiān)護室的路上，她不停地給自已做心理建設(shè)，但當真正見到渾身插滿管子，身邊滿是儀器的程司白時，她還是差點暈倒。
程夫人在一旁哭成了淚人，連打她都沒了心思。
江辰拄著拐，焦頭爛額。
最終還是江辰的人將她們都拉開，安頓在醫(yī)生辦公室，聽程司白的具體情況。
“醫(yī)生，我兒子能保住命嗎？”程夫人顫聲道。
孟喬喉頭一梗。
醫(yī)生面色為難，看了看他們，將影像資料拖了出來，仔細講解：“目前剛脫離危險，但我們不保證情況會不會突然惡化，你們看這里，他顱骨多處骨折，顱內(nèi)積血也很嚴重，我們已經(jīng)做了一部分處理，但還有很多棘手的，還得等我們做完聯(lián)合會診才知道怎么辦。”
“至于能不能保住命——”他想了想，說法委婉，“請相信我們，一定會盡全力。”
程夫人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醫(yī)生嚇了一跳，趕緊叫人進來。
孟喬坐在一旁，面如死灰，像事不關(guān)已，又像哀莫大于心死。
直到很久后，醫(yī)生冷靜下來，才跟她說：“孟小姐，您放心，我們把握還是有幾分的，情況沒到你們想象的糟糕程度。”
孟喬扯了下唇角，聲音嘶啞：“謝謝你們。”
對待像她這樣“理智”的病人家屬，醫(yī)生也只能嘆氣。
因為有時候越冷靜，越是情緒崩潰的極點，只是情緒來得太兇猛，大腦還來不及反應(yīng)罷了。
“我能進去看看他嗎？”孟喬問。
醫(yī)生搖頭：“情況不允許。”
“好……”
孟喬離開了辦公室。
不能進里面看程司白，她就站在玻璃窗外看。
她想過很多次，她和程司白之間的結(jié)局。
永不相見的，形同陌路的，反目為仇的。
但惟獨沒有：他死她活的。
他連三十歲都沒有，有大好的前途，他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如果在今天以前，她放下一切，愿意跟他走，他也能掙脫束縛，帶她離開。他們現(xiàn)在，大概會像普通人一樣，過上了一家三口的甜蜜日子。
但時間沒有如果。
“你如果現(xiàn)在好起來，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她喃喃自語。
可惜，現(xiàn)實不是童話。
他不會穿越生死和靈魂的界限，聽到她絕望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