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抽簽。
竹簽入手微涼,崔浩看著上面的排號,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這一場,不能繼續(xù)贏了。
若再勝下去,下一輪極有可能抽到城內(nèi)那些世家大族的精英子弟。
他們不僅修為扎實,更攜帶著家族秘傳的功法與丹藥,實難對付。
尤其那位邵家的少爺,傳聞中天生神力,能連續(xù)三次拉滿四石強弓,性格更是暴烈如火,已在擂臺上打殘數(shù)人。
但是——,也不能輸,弄虛作假、舞弊,處罰很嚴(yán)重,需要找個平衡辦法。
“嚴(yán)家,嚴(yán)芳!”
清越的聲音響起,對面女子抱拳行禮,身著一套灰色練功服,其膚色是習(xí)武之人常見的小麥色,五官明朗。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帶著專注的銳氣。
“展宏武館,崔浩。”崔浩回禮,目光平靜打量。對方步伐輕盈,重心極穩(wěn),顯然是走靈巧迅捷的路子。
“請!”
嚴(yán)芳率先發(fā)動。她并不硬攻,右臂如鞭甩出,虛晃面門,腳下步法卻靈動如踏水凌波,眨眼間已切入崔浩側(cè)翼,左手并指如鶴喙,疾點肋下空檔——正是飛鶴武館的絕技“仙鶴探爪”!
崔浩側(cè)身避過,右臂一收一放,拳風(fēng)剛猛砸向?qū)Ψ窖埂?yán)芳腰肢柔韌異常,如風(fēng)中柳條向后折去,險險避開拳鋒,足尖連點,再度拉開距離。
幾個回合試探,崔浩心中已有定計?!巳松矸`變,擅尋破綻,正好……’
面上不露分毫表情,拳路依舊剛猛,力道十足,但在招式轉(zhuǎn)換的細(xì)微處,卻少了幾分圓轉(zhuǎn)如意,故意在力貫梢節(jié)后,留下一絲極難察覺的短暫凝滯。
臺下眼尖者已有人低語,“崔浩這拳力道足,但變化少了些,太吃力氣。”
“年輕人嘛,一味求剛猛,遇到身法好的要吃虧?!?br/>嚴(yán)芳久攻不下,心中漸急。她目光緊鎖崔浩動作,見其一記猛拳轟出后,收勢時肩臂似乎因發(fā)力過猛而凝滯了那么一剎那——中路防守露出了一絲空隙!
“機會!”
她心中一振,腳下步法急催,身影如灰色輕煙再度切入,雙掌化作漫天虛影,虛實相間,直攻崔浩中門破綻。
就在她掌勁將吐未吐之際,崔浩腳下忽然一個趔趄——竟恰巧踩在了之前某場比斗濺落、尚未干涸的一小灘水漬上!
其身體失衡,猛地向后仰去,雙手本能向兩側(cè)張開!
中門大開!
嚴(yán)芳不疑有他,嬌軀如影隨形前沖,右掌凝聚勁力,帶著飛鶴掌特有的陰柔穿透之勁,印向崔浩空門!
崔浩似乎這才驚覺,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嘭!”
掌臂相交,悶響聲中,崔浩卻未如眾人預(yù)料般被擊退,反而借力旋身,左手如電探出,扣向嚴(yán)芳右肩!
嚴(yán)芳心中一驚,反應(yīng)極快,左掌斜切崔浩手腕,同時右腿悄無聲息地撩向其下盤!
崔浩似早有所料,格擋的手臂順勢下沉,封住撩踢,另一只手變扣為推,一股柔勁送出。
兩人勁力在這一推一送間微妙相抵,竟誰也沒能徹底壓過對方。
電光石火間,嚴(yán)芳忽然察覺崔浩指尖在她腕脈上極輕地一按——并非攻擊,更像是一個無聲的示意。
她心念急轉(zhuǎn),手上勁力不松反緊,低喝一聲,整個人合身撞入崔浩懷中!
崔浩亦同時發(fā)力前迎!
“砰!”
兩人肩臂相撞,勁氣四溢,竟同時失去平衡,齊齊向后跌去!
“嘩——”
在臺下眾人的驚呼聲中,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后地摔出擂臺,重重落在地面上!
塵土微揚。
小吏愣了一瞬,急忙搶上前查看。只見崔浩與嚴(yán)芳都已翻身站起,各自退開兩步,雖衣衫沾塵,略顯狼狽,但顯然都未受重傷。
兩人對視一眼。
嚴(yán)芳抿了抿唇,率先抱拳,聲音清亮:“崔兄實力高強,嚴(yán)芳佩服。此番同時落擂,當(dāng)為平手?!?br/>“嚴(yán)姑娘身法精妙,在下亦受益匪淺,”崔浩亦抱拳還禮,“既是同時落地,自當(dāng)為平?!?br/>小吏看看二人,又看看擂臺,撓了撓頭,終于高聲道,“崔浩、嚴(yán)芳,同時落擂,判為平局!雙雙淘汰!”
臺下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起。
“可惜了,兩人身手都不錯……”
“同時落擂倒是少見,也算公平。”
“這下兩人都止步這一輪了?!?br/>飛鶴武館的領(lǐng)隊松了口氣,微微點頭。
宏展武館這邊,幾個師弟面露惋惜,卻也覺得這結(jié)果不算難看。
這時,嚴(yán)芳隱隱感覺到不對勁,忍不住多看了崔浩一眼。
方才那腕脈上的一按,那默契的合力一撞……真的只是巧合?
崔浩面色平靜,迎著她的目光,輕輕頷首,便轉(zhuǎn)身匯入人群。
有些事,心照不宣,便是最好。
……
日頭西斜,預(yù)考第二輪終于落幕。
考生們?nèi)绯彼銖某勤驈R前廣場散去。
孫成、劉燕、崔浩等人隨著人流,朝武館方向走去。
剛踏入宏展武館所在的街口,便覺氣氛有異。
往常此時,院中應(yīng)有練拳呼喝之聲,此刻卻一片死寂。
推開院門,一股沉甸甸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院子中央,徐典背對大門,負(fù)手而立,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蕭立跪在他面前,深深低著頭。
高封等核心弟子垂手站在兩側(cè),個個面色凝重,大氣不敢出。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金瘡藥與血腥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院子中間那對師徒。
徐典緩緩轉(zhuǎn)身。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卻沉靜得可怕,先掃過剛剛進門的孫成、崔浩等人,最后落在跪地的蕭立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每個人心上,“說說吧?!?br/>“今日擂臺上,你斷人雙臂,廢其武道根基?!?br/>“是你自己的主意……”
徐典目光陡然銳利,仿佛要刺穿蕭立的靈魂:
“……還是,有人教你這么做?”
“沒有人教我,”蕭立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只是打出了真火,一時……沒有收住手?!?br/>“師父,蕭師弟不是有意的,”屠艷在一旁低聲勸道,“擂臺比武,本就拳腳無眼,難免有失手之時……”
“師父,蕭師弟已知錯了,”高封也道,“絕不會有下一次?!?br/>徐典沉默良久,目光在蕭立臉上停留許久。
好一會才道,“禁足十日,不許離開武館半步。期間每日晨昏,去后院靜室面壁思過。”
蕭立頭垂得更低,“弟子遵命?!?br/>崔浩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感覺蕭立并不像表面那么老實,給他個人感覺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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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節(jié) 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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