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的私人別墅。
馬平快步穿過長長的走廊，在餐廳門口停下，微微躬身。
“公子，證監局的人來了。”
顧云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和牛，聞言，手中銀質的刀叉頓了頓，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眸子。
“證監局？”
他輕聲重復了一遍，唇角溢出幾不可察的冷笑。“霍深的速度，倒是不慢。”
“讓他們進來。”
很快，三個穿著深色西裝，氣質干練的中年男人，在馬平的帶領下走進了餐廳。
為首的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神情嚴肅卻不失客氣。
“顧公子，冒昧打擾了。”
男人主動伸出手，“我是證監局調查組的周文海。”
顧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與他虛虛一握。
“周主任，稀客。”
他的態度算不上熱絡，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來查我？”
周文海臉上露出苦笑“顧公子說笑了。我們這次來，主要是因為霍氏集團的股權之爭，在市場上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奢華得如同宮殿的餐廳，語氣很平緩。
“現在全國的股民和媒體都盯著這件事，上面很重視，希望我們能確保整個收購過程，合法合規，維持市場穩定。所以，今天只是過來跟您這邊了解一下情況，例行公事。”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官方立場，又給了顧云足夠的面子。
顧云重新坐回餐桌旁，示意馬平給客人上茶，自已則拿起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
“周主任有話直說。”
周文海也不再兜圈子，他拉開椅子，在顧云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顧公子，我們注意到，您在二級市場的增持速度非常快，資金量也很大。市場上，有一些關于您使用了高杠桿資金的傳聞……”
他頓了頓，觀察著顧云的表情。
顧云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用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咖啡杯的杯沿。
周文海繼續說道：“您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證券法》對于舉牌收購中的資金來源，有明確規定。杠桿資金這條紅線，是絕對不能碰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鄭重。
“現在那么多雙眼睛都在盯著，一旦被人抓住把柄，捅了出去，輿論壓力下來，我們也很難處理。到時候，恐怕就不是今天這樣喝喝茶，聊聊天這么簡單了。”
餐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許久，顧云終于放下了咖啡杯。
杯底與骨瓷碟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周文海，忽然笑了。
“不過，周主任，這個要求……對霍氏同樣生效吧？”
周文海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那是自然。我們的原則，是對所有市場參與者一視同仁。”
“周主任放心。”顧云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我顧云做事，一向喜歡堂堂正正，最討厭用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至于資金來源，我們顧氏基金的每一分錢，都經得起查。隨時歡迎。”
周文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放心了。今天就到這里，不打擾顧公子用餐了。”
送走調查組的人，馬平重新回到餐廳。
“公子，這肯定是霍家在背后搞的鬼！”
顧云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端起咖啡杯，眼神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了半晌，他才輕笑出聲。
“霍深……”
“他比我想的，還有點意思。”
馬平的臉上寫滿憂慮。“舉牌霍氏集團我們已經花了兩百多億，自有資金所剩無幾了。”
“公子，”馬平壓低聲音，語氣平緩，“霍氏集團的市值在我們的推動下，已經從一千億暴漲到一千四百多億。”
“我們手里的股份，賬面浮盈已經接近五十億了！既然杠桿資金這條路被堵死，不如我們趁現在高位獲利了結？這筆錢落袋為安，也是一場大勝。”
“了結？”顧云慢條斯理地開口：“證監局的警告，恰恰說明他快撐不住了。”
“他這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既斷了我們的后路，也斷了他自已的。他能動用的現金流，我早就讓人算得一清二楚。短時間內，他湊不出能和我抗衡的子彈。”
“我們接下來用黑水基金的保證金”顧云的語氣波瀾不驚。
“公子慎重，”馬平臉色一變，“黑水基金事關您參加羅素家族的候選人排名，我們手上還持有那么多空單，風險太高，萬一……”
顧云沉吟片刻，采納了馬平的意見，很快便有了新的決斷。
“你說得對。”他指尖輕點桌面，“那就換個玩法。先把那份調研報告發出去，壓一壓股價，拉開我們的成本區間。GM游戲的業績年報，也快了吧。”
.....
唐櫻的公寓里。
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在走廊里聽到的那段對話。
霍深拒絕王川的提議時，那份不假思索的決絕。
王川用杜家的未來作為籌碼時，那份孤注一擲的偏執。
她成了這場資本風暴的中心，一個被動接受的砝碼。
這種感覺，她不喜歡。
她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在她平靜的臉上。
這一次，她不做棋子，只做執棋人。她的人生，要由自已做主。
她熟練地敲擊鍵盤，進入一個加密的海外金融信息數據庫。
黑水基金，一家以做空聞名的華爾街惡狼。
GM游戲公司，一家業績下滑的昔日巨頭。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 K 線圖，不斷地滾動著。
她點開黑水基金的資料，一行行地往下看。
基金的持股結構，交易記錄，做空報告……海量的數據在她眼前流過。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躍，將有關聯的信息一條條篩選、整理、歸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浮現。
唐櫻看著屏幕，忽然輕輕挑了下唇角，露出點冷而銳的笑意。
終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