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湯這邊緊接著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里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期待。
“《愛你》。”
“會嗎？”
男湯這邊的池子瞬間炸了鍋。
小劉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抹了一把臉，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噗——哈哈哈哈！”
“王總，《愛你》啊！”
設計部那幾個平時不怎么敢說話的男生，這會兒也被氣氛帶偏了，一個個在那兒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那歌甜得發膩，軟得能拉絲。
讓王川這么個一米八幾、平時走路帶風、眼高于頂的京城大少爺唱這個？
那畫面太美，不敢想。
“怎么？”唐櫻的聲音又飄了過來，“王總剛才不是還要給弟弟們打個樣嗎？”
“這就不行了？”
“男人不能說不行！”小劉在旁邊起哄，看熱鬧不嫌事大，“王總，這能忍？必須給她們露一手！”
“就是！讓她們看看咱們老爺們的柔情！”
王川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
“咳。”
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突然打了個噴嚏~”
“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還真別說。
這調子起得挺準。
雖然少了原唱那種甜糯糯的少女感，但多了一種慵懶的痞氣。
就像是一個壞小子，嘴里叼著草，靠在墻根底下，對著心儀的姑娘吹口哨。
“如果半夜被手機吵醒~”
“啊那是因為我關心~”
唱到這一句。
王川特意把那個“啊”字拖了個長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笑。
男湯這邊的幾個小伙子忍不住了。
“臥槽！好聽啊！”
“這還是那個罵人死難聽的王總嗎？”
小劉最捧場，在那兒跟著節奏拍。
“啪！啪！啪！”
女湯那邊。
幾個小姑娘正泡得舒坦，聽到這歌聲，一個個捂著嘴笑。
“哎呀媽呀，王總這也太反差萌了。”
“還挺深情是怎么回事？”
“這就是鐵漢柔情嗎？”
唐櫻靠在池邊。
仰著頭聽著熟悉旋律。
“常常想~你說的話~是不是別有用心~”
王川的聲音還在繼續。
越唱越順。
越唱越放得開。
他甚至從池子里站了起來。
水珠順著他寬闊的背脊滑落。
“明明很想相信~卻又忍不住懷疑~”
“在你的心里~我是否就是唯一~”
唱到“唯一”兩個字的時候。
他突然轉過身。
面對著那道隔斷墻。
像是要透過那層厚厚的假山和竹林，看到那邊的那個人。
聲音稍微沉了一點。
少了幾分玩鬧，多了幾分認真。
“愛就是有我常煩著你~”
“Ho baby~”
這句英文一出來。
整個溫泉館炸了。
小劉帶頭，扯著公鴨嗓子跟著吼：
“情話多說一點！想我就多看一眼！”
男湯這邊的幾個小伙子也跟著嚎：
“表現多一點點！讓我能真的看見！”
就連女湯那邊的幾個膽大的姑娘，也忍不住加入了大合唱：
“Oh~Bye~少說一點！想陪你不只一天！”
“多一點！讓我心甘情愿~愛~你~”
氣氛瞬間到了頂點。
巨大的玻璃穹頂下，回蕩著幾十號人跑調跑到天邊的大合唱。
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
還有那不絕于耳的歡笑聲。
這里不是什么專業的KTV。
沒有什么頂級的音響設備。
只有一池子熱氣騰騰的水，和一群赤誠火熱的心。
王川聽著那邊的合唱。
尤其是那種混在其中的女聲。
他笑了。
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多一點~讓我心甘情愿~愛你~”
王川沖著墻那邊喊。
“怎么樣？”
“唐老師，給打個分？”
那語氣嘚瑟得不行。
女湯那邊靜了幾秒。
隨后傳來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滿分！必須滿分！”趙藝芬帶頭叫好。
“王總太帥了！”
在一片起哄聲中。
唐櫻的聲音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還行。”
“沒跑調。”
“就是……”
她頓了頓。
王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什么？”
“就是太油了。”
唐櫻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笑意。
“跟炸油條似的。”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兩邊的池子再次笑成了一團。
王川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摸了摸鼻子。
油？
哪里油了？
這叫情感充沛！這叫深情流露！
懂不懂欣賞啊。
不過。
聽著那邊傳來的那陣清脆的笑聲。
他心里那點郁悶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值了。
能博美人一笑。
……
鬧騰了一陣。
水溫也泡得差不多了。
有人開始喊暈。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上去透透氣。”
“這水太熱了，感覺皮都燙禿嚕了。”
陸陸續續有人起身去沖澡換衣服。
唐櫻也從水里站了起來。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酥酥麻麻的。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感，被這泉水一泡，消散了大半。
她裹上浴巾。
換上帶來的便服。
一件寬松的白色羊絨毛衣，下面是一條灰色的針織闊腿褲。
很居家，很慵懶的打扮。
頭發還沒干透。
她也沒吹。
就這么隨意地披在肩上，發尾還在往下滴著水。
推開更衣室的門。
外面的公共休息區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家都穿著浴袍或者是便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臉都紅撲撲的。
“糖糖姐！這邊！”
設計部的小姑娘在那邊招手。
唐櫻走過去。
王川也在那兒。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頭發濕漉漉地向后梳著，露出飽滿的額頭。
手里拿著瓶冰可樂，正仰頭灌著。
看見唐櫻過來。
他放下了瓶子。
視線在她那張被熱氣熏得白里透紅的臉上轉了一圈。
最后落在她還在滴水的發梢上。
“不吹干？”
王川皺了皺眉。
“你就這么晾著？”
“仗著年輕火力壯是吧？”
唐櫻抬手摸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不在意地笑了笑。
“沒事，一會兒就干了。屋里暖氣足。”
“足個屁。”
王川罵了一句。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服務臺。
沒一會兒，他回來了。
手里多了一條大白浴巾，還是溫熱的，顯然是剛從消毒柜里拿出來的。
他走到唐櫻身后。
把浴巾往她腦袋上一罩。
“擦干。”
“別回頭感冒了。”
唐櫻被罩了個嚴實，眼前一黑。
她抬起手，隔著厚厚的絨毛布料，胡亂揉了兩下。
“知道了，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