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的時間是坐的越久越難捱，到了晚上的時候，車廂里各式各樣的味道開始發散出來。
到了飯點時，有人拿著饅頭混著大蔥啃，有人用熱水熱了熱從家里煮好的雞蛋，還有人拿著煮好的紅薯和土豆吃。
最老火的一些已經吃飽喝足的，甚至脫了鞋窩著睡覺了，腳臭味混著各種味道，在車廂里攪成一團，直沖人的鼻腔。
童窈實在有些受不了，她靠在徐稷的肩膀上，努力的讓自已忽視這股難聞的味道，但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徐稷拿出帶來的東西，但童窈看什么都沒有胃口吃，搖了搖頭，又靠在了徐稷的肩膀上。
幸好還有個寬闊的肩膀可以靠，童窈不自覺又抱緊了些徐稷的胳膊。
見她這么難受，徐稷找出一個橘子出來，小心的完整剝開了半邊橘子皮，他想了想，在中間戳了一個小洞給童窈：“窈窈，把這個放在鼻子邊，會好些。”
童窈接了過來，按在鼻子上。
橘子皮的清香瞬間散開，清清爽爽的，像一陣山風穿過了渾濁的車廂。
童窈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刺鼻的味道被橘皮的香氣沖淡了不少，她緊皺的眉頭終于松開了些，臉色也好了不少。
“你怎么也知道這個方法？”童窈突然想到，有一次和李翠玉去城里時，路上暈車李翠玉也是拿了橘子皮讓她放在鼻子邊聞。
徐稷：“以前看別人用過。”
上次和童窈一起回清水村，徐稷就注意到車上的味道讓童窈很難受，這次他特地去買了一袋橘子，不僅可以給童窈吃，橘皮也可以用來給她緩解。
等童窈覺得好點了，徐稷才拿出出門前煮好的雞蛋出來給童窈熱了下，剝了殼給她吃。
見她吃著干，又拿出一個小杯子，兌了包奶粉給她：“慢點吃。”
童窈：“你不吃點東西？”
徐稷搖頭：“你先吃，我還不餓。”
童窈也沒啥胃口，只吃了一個雞蛋，把一杯奶喝完了。
徐稷一共熱了三個蛋，見她只吃了一個，這才把剩下的兩個吃了，又吃了兩個饅頭。
童窈看著他的胃口，雖然知道他們有針對惡劣環境的訓練，但看他面不改色的模樣，還是也挺佩服的。
徐稷見她這模樣忍不住笑了下，這算什么，他們面對的更惡劣環境多了，只是一點難聞的味道，對他來說算不得什么。
不過等童窈后面朝他靠過來趴在他的肩頭，鼻尖似有若無的縈著一縷清香時，徐稷眉心跳了下。
對比惡劣的環境，顯然是她的味道更讓他難以招架。
喉結滾動了下，徐稷把自已的外套披在童窈身上，一雙大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緩緩拍著。
童窈覺得那雙大手很有魔力，每一下拍在肩上，都像是一陣溫柔的風，把車廂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味道和嘈雜的聲音都吹散了，還帶著濃濃的安全感。
眼皮越來越重，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察覺到她已經睡著了后，徐稷才小心翼翼地攏了攏衣擺，將她裹得更嚴實，給她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后，也閉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這一幕幕落在王招娣的眼里，她挑了挑眉。
嗯，不止怕老婆，心也挺細。
要不是她親眼看到這一幕，一定不會相信徐稷這種看上去冷冰冰，面無表情的男人，能把媳婦兒照顧成這個樣子。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有人在打呼嚕，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心事。
童窈靠在徐稷懷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當車上的都開始有些躁動的時候，童窈知道應該是要到達目的地了。
她轉頭看了眼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看著似乎和這一路上都沒什么區別，依舊是連綿的北方平原，只是有種更加遼闊的感覺。
天地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遠處的山影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畫。
童窈伸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久坐一路，四肢都酸沉發僵，骨頭縫里都透著疲憊。
徐稷見狀幫忙給她捶了捶肩膀和腿：“站起來活動一下，快要到了。”
“哦。”童窈站起來，沿著車廂走了一圈。
因為快要到站，已經有人激動的收拾行李，朝車門處走，就等門一開就趕忙下車。
坐這么幾天，這味道不止是童窈受夠了，很多人也受夠了，恨不得火車一到馬上就沖下去。
童窈見廂道上的人多了，就打算回去，轉身的時候看到一對從旁邊車廂走過來的中年夫妻，不知怎么覺得有些眼熟。
等她快要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她才突然想起來，是那次和徐稷回清水村的火車上，想搶位置的那對夫妻。
兩人應該是隔壁車廂的，這會兒也背著大包小包，擠在門口，只等下車。
沒想到挺巧的，這樣都還能遇見。
但童窈沒放在心上，便也沒跟徐稷提。
*
這邊，劉桃和小唐回到部隊后，小唐就要帶他朝衛生所走。
劉桃忙搖頭：“不用，這點傷，我找林微看看就行。”
“啊？”小唐看著剛剛在火車站還鬼哭狼嚎的人，這會兒又變得像是一點事都沒有，甚至還自已下車走了。
小唐一臉懵的抓了抓自已的腦袋：“你，你真沒事啊？那你剛剛....”
都給他整疑惑了。
劉桃：“哎呀，徐哥和嫂子一起坐火車，我跟著像個電燈泡似的，我晚兩天也沒事，過兩天我就去找他們了。”
小唐：“......”
他忍不住撓了撓自已的頭，總覺得那里不對，又說不出來那里不對。
既然不愿意早點說不就行了，非得走到火車站了才折騰這一出，他剛剛還真以為劉桃腳摔的很嚴重呢。
小唐不確定問：“那你回去，劉師長會不會生氣啊。”
“沒事，我就說林微給我治好了就行。”劉桃不在意的擺手：“你去忙吧，我自已去找林微幫我看看就行。”
見他確實沒什么事，小唐這才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