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婆帶著童窈坐下,看著徐稷忙碌的背影,她不好意思的道:“徐團每次來看我都這樣,來了就干活,修完這個修那個,攔都攔不住。”
“其實我一個老婆子,反正也不一定能用多久,將就著就用了,但他就是不聽,上次還來幫我修了房頂。”
聽著六阿婆的話,童窈的視線也落在徐稷的身上,他的動作很麻利,幾下就將六阿婆自已夠都夠不著的門框修好了,又開始洗旁邊的水缸。
他做得自然極了,像是在自已家里般。
能看出來,他應該經常過來幫六阿婆。
童窈也來部隊這么長時間了,她卻不知道這些事。
想著六阿婆的身世,童窈不免又想到了徐稷的身世。
從六阿婆的口中得知,雖然時常也有部隊的人來看望她,但來的最勤的還是徐稷,來了就幫忙干活的也只有徐稷。
難怪昨天六阿婆根本就沒見過她,只是知道她是徐稷的對象后,就能那么慷慨的給那么一大把菜。
徐稷洗完水缸,又去檢查院子里的籬笆,有幾根木樁被雨水泡得有點松了,他拿錘子重新釘緊,又用鐵絲加固了一圈。
甚至還幾下把六阿婆已經洗好,卻沒力氣擰干的被子又重新透了一次水后,三下五除二擰干了水,抖開晾在繩子上。
童窈就這么看著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抿緊了唇,眸底微深。
和六阿婆道別的時候,阿婆一個勁兒的拉著童窈的手,親切的讓她們下去又來,還又給她們摘了一大籃子的菜。
童窈實在無法拒絕阿婆,見實在推脫不掉,她不知所措的看了眼徐稷,后者朝她輕輕點了點頭,她便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童窈忍不住問:“阿婆的兒子犧牲的時候多少歲啊?”
徐稷:“差五天滿三十。”
童窈有些意外他怎么連對方生日都記得這么清楚。
徐稷眼底有些暗:“他是我當時的連長,出事的那場任務,我也在。”
童窈的腳步一下頓住了,她朝徐稷看去。
也許是想到了什么,徐稷眸中閃過一瞬她看不懂的情緒,手上傳來了一絲痛意,是徐稷握著她的那只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童窈微皺了眉頭,卻沒表現出來。
就算徐稷是軍人,也會執行一些危險的任務,但她也從沒覺得犧牲這個詞離她這么近。
她嘴張了張,卻不知道說什么。
剛剛她以為,徐稷這樣對六阿婆,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六阿婆和他有些相似的身世,所以剛剛看著徐稷那樣嫻熟的幫六阿婆做事的模樣有些五味雜陳。
這會兒她又覺得,她想錯了。
徐稷不是因為六阿婆的身世,而是因為,那是他的連長,他的戰友,他想要幫那個人盡一份責任。
童窈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只是也用力回握了下徐稷的手,仰頭朝他笑了笑,帶著幾分嬌俏:“我感覺阿婆挺喜歡我的,下次你來的時候,帶上我一起,我陪阿婆,你做事。”
徐稷眼底原本還有些細碎的微光,被她的話化開,點頭:“好。”
只是兩人都沒想到,他們能在這部隊待的時間也不多了。
這天下午,訓練結束后,劉桃有些焉焉地坐在操場邊上,手里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看到徐稷走近后,他才開口:“徐哥,我爸叫你去一趟。”
徐稷看了眼明顯情緒不高的劉桃,微微皺了下眉,沒多說:“走吧。”
劉桃沒跟他一起走,甩著那條狗尾巴草朝著另一條道走了。
林志忠剛回家,屁股還沒坐熱呢,就看到外面劉桃晃過來的身影,他下意識站起來,對劉桃點了點頭后,朝里面喊:“小微。”
林微聽到聲音出來,身上已經背著一個小箱子。
那次去幫王秀芹看過后,林微提出要針灸治療,得做十天一個療程,劉桃便每天傍晚就來接林微。
林志忠已經習慣他每天回來不久,就看到劉桃的身影了,整的他每次下了訓練都不敢耽擱,立馬就朝家趕。
林微看著今天明顯話少了很多,情緒不佳的劉桃,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劉桃不說話,她便也沒說話。
走了一會了,劉桃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林微。”
林微沒回應,只是看了他一眼。
“徐哥和嫂子要去京市了。”劉桃聲音悶悶的,像是很不舍般。
林微這兩天,也抽空去給童窈檢查了下身體,大概聽說了這件事,雖然她一向情緒不怎么外露,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的心底其實也生出了幾分不舍。
不過她沒說什么,淡淡點了個頭,以為劉桃也是因為不舍得他們走。
誰知劉桃又低低的說了句:“我爸讓我和徐哥一起去京市,鍛煉一下。”
這話讓林微的腳步頓了下,但只是片刻她又恢復了正常,繼續往前走。
她朝前走,仿佛沒聽到劉桃的話,或是聽到了也沒放在心上,淡淡的“哦”了聲。
劉桃似乎不滿意她的反應:“ 林微,你聽到我走了,咋這么冷淡,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林微轉頭看他,眼神似乎在問她需要什么反應?
劉桃無語的哼了聲:“你聽到我嫂子走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
相處了這么多次,劉桃是有些了解林微的性格了,她完全是一個極為慢熱的人,在家屬院除了自已的家人外,也就跟童窈走的近些了,他不相信聽到童窈要走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誰知林微真的淡淡應了聲:“嗯。”
劉桃驚訝:“你一點都不會舍不得我嫂子?”
林微看他:“你不想去京市?”
劉桃臉上有些糾結:“那倒也不是。”
如果只是京市玩一圈,他肯定馬不停蹄的收拾東西了,但這次他爸是扔他去歷練,少說也得幾年才能回來,那能一樣嗎?
林微:“這里有你舍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