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戰艦的引擎噴射出耀眼的藍光，照亮了整個天際。戰艦拔地而起。
狂風卷起地面的沙石。
林洛站在全景舷窗前，看著下方的造船廠迅速變小。
推力極強。
重力抵消系統滿負荷運轉。艙內的地板始終保持平穩。
云層被艦艏撕裂。
白色的霧氣貼著暗灰色的裝甲向后翻滾。
天空的顏色開始變深。
從蔚藍變成深藍，最后化為深邃的純黑。
群星顯露出來。
“脫離地球引力圈?！敝骺嘏_上的電子合成音在艦橋內回蕩。
林洛松開握著欄桿的手。
諾克站在操作臺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幾名火星工程師緊盯屏幕上的各項參數。
“啟動自動航行模式?！绷致逑铝?。
諾克按下綠色的確認鍵。
主控屏幕上的航線圖閃爍了兩下，鎖定了一顆紅色的星球。
第一目標，火星。
“城主，駕駛員已經全部撤離操作位?！比~安安坐在通訊臺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流，“主控權交接完畢?！?br/>林洛點頭。
宇宙空間的環境極其復雜。
隕石帶、微小引力波、宇宙射線，這些因素隨時會改變戰艦的姿態。
人類的反應速度存在極限。
肉眼觀察屏幕，大腦處理信息，再將指令傳達給手腳去操作控制器。
這個過程需要零點幾秒。
在以宇宙速度飛行的戰艦上，零點一秒的失誤就會導致艦毀人亡。
人的判斷極容易受疲勞、情緒和錯覺干擾。
人工智能沒有這些問題。
遍布艦身的幾萬個傳感器實時捕捉外界數據。
量子計算機在一毫秒內完成上億次計算，直接控制機動噴口微調航向。
精準，冰冷，沒有任何偏差。
大概率不會出現墜毀的狀況，可以極度安全地抵達目的地，不受半點人為失誤的影響。
“保持雷達靜默，開啟被動偵測?！绷致蹇粗洗巴鉄o盡的黑暗，“航程交由系統接管?！?br/>林洛轉身離開艦橋。
他沿著金屬走廊向前走。升降梯將他送到戰艦的第二層。
生活與生態區。
林洛走到一扇白色的雙開門前。墻壁上的掃描儀掃過他的瞳孔。
氣密門向兩側滑開。
陽光灑在林洛的臉上。
門后是一個寬闊的獨立空間。人造太陽懸掛在模擬的藍色穹頂上，散發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和光芒。
腳下是柔軟的綠色草坪。不遠處有一座帶泳池的三層別墅。
這是林洛的專屬休息室。
這里的每一塊磚石，每一株植物，甚至空氣里青草的泥土味，都完全模擬了地球上的居住環境。
身處其中，感覺跟在地球沒有任何區別。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正坐在一個長達三千多米的鋼鐵殺器里。
林洛踩著石板路，推開別墅的木門。
客廳寬敞明亮。
真皮沙發擺在中央，實木茶幾上放著幾個杯子。
林洛走到沙發前坐下。
他抬起右手，在手腕的終端上按了一下。
茶幾上方亮起藍光，一個微縮的太陽系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中，代表遠征者級母艦的光點正在向火星緩慢移動。
戰艦的所有核心數據都在投影邊緣跳動。
即使坐在家里的沙發上，林洛也能全盤指揮這艘宇宙飛船。武器系統、護盾能量、引擎輸出，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
樓梯上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娜塔莎從二樓走下來。
她沒有穿那身沉重的外骨骼裝甲，也沒有背著那把兩米長的合金戰刃。
她換上了一套淺灰色的純棉居家服。寬大的長袖衫下擺剛過大腿，雙腳光著，踩在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金色的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后。
娜塔莎走到沙發背后，彎下腰。她伸出雙臂，從后面摟住林洛的脖子，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沐浴露的清香飄進林洛的鼻子。
娜塔莎把下巴擱在林洛的肩膀上，眼睛看著茶幾上的全息投影。
“看紅色的那個點。”娜塔莎伸手指著全息圖上的火星，“我們要去那兒。”
林洛拍了拍她環在脖子上的手。
“嗯?！绷致寤卮?。
娜塔莎換了個姿勢，繞過沙發，貼著林洛坐下。
她把雙腿蜷縮在沙發上，靠著林洛的肩膀。
“時間過得真快?！蹦人粗队吧暇従徱苿拥呐炾牴鈽?，嘆了一口氣，“人生有時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br/>林洛轉頭看著她。
“以前的地球，滿地都是怪物。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殺戮，防守，搶物資?！蹦人曇艉茌p，“那時候誰敢想太空的事情？”
娜塔莎伸手撥弄了一下全息投影。光線穿過她的手指。
“我們好像在變好。”娜塔莎嘴角揚起，“以前的航天局發射個探測器，前往火星都是九死一生。隨時會失聯，隨時會爆炸。哪怕是火星人自己，跨星際航行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br/>娜塔莎指著腳下的地板。
“現在，我們造了這么大一艘宇宙飛船，坐在家里，吹著空調，它就自己輕輕松松地飛過去了?！蹦人ь^看著林洛的眼睛，“感覺就像做夢?！?br/>林洛點頭。
他伸手攬住娜塔莎的肩膀。
“這不是夢?！绷致蹇粗胺降娜D，“這是用鋼鐵和火力砸出來的現實。”
別墅的廚房門推開。
沈可心端著兩個白色的瓷盤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腰間系著印有小熊圖案的圍裙。
“你們倆聊什么呢？”沈可心走到茶幾前，把盤子放下。
盤子里是剛煎好的牛排，表面呈現出完美的焦褐色，油脂在肉的紋理間滋滋作響。
“戰艦生活的第一餐?！鄙蚩尚慕庀聡?，疊好放在一邊，“這是農業區剛送來的第一批水培蔬菜，還有改良過的高蛋白合成肉。味道絕對不比地球上的真牛排差?！?br/>林洛拿起叉子，切下一塊肉放進嘴里。
肉質飽滿，汁水豐富。
“很好吃。”林洛給出評價。
沈可心笑得很溫柔。她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林洛和娜塔莎。
“廚房里的重力系統很穩定?！鄙蚩尚闹钢僮髋_的方向，“切菜的時候連一點失重感都沒有。這艘船的生態區太完美了?！?br/>別墅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田小雨大步走進來。
她穿著緊身的黑色作戰服，腰帶上掛著兩把高斯手槍，手里拿著那塊透明的數據平板。
“林洛！”田小雨走到茶幾前，直接把平板懟到林洛面前。
她性格潑辣，做事情雷厲風行。
“一萬人！”田小雨指著平板上的數據，“現在有一萬人在這艘船上。剛才主引擎進行第三次空間加速測試，生活區的三號水管接頭因為震動裂縫，漏了五十升純凈水！”
林洛看著平板。
“修好了嗎？”林洛問。
“修好了。銅錘派了兩個矮人鐵匠過去，三分鐘就焊死了?！碧镄∮昀_椅子坐下，抓起果盤里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但我得提醒你。我們在太空里，物資用一點少一點。循環系統再好，也會有損耗?！?br/>田小雨盯著全息投影上的航線。
“我們距離火星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碧镄∮暌贿吔乐O果一邊說，“倉庫里的食物夠吃。但底層艙室的那些地球士兵，很多人出現了深空幽閉癥的早期癥狀?！?br/>林洛放下叉子。
“讓醫療部介入?！绷致迨种冈诓鑾椎奶摂M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接通了內部頻道。
“蘇心悅，蔣依依?！绷致鍖χ溈孙L說話。
通訊器里傳來蘇心悅清冷的聲音。
“城主，收到。”
“士兵的心理狀況怎么樣？”林洛問。
“醫療部已經發放了輕度鎮靜劑?！笔Y依依的聲音跟著傳過來，“模擬重力艙和全息地球風景系統全天候開放。情況在控制范圍內。這種不適感是初次進入深空的正常生理反應，需要三天左右的適應期?！?br/>“盯緊點。有異常立刻上報?！绷致迩袛嗤ㄓ崱?br/>田小雨把吃剩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后勤這塊我盯著，餓不死他們?！碧镄∮觌p手抱胸，“但我們要去火星干什么？找那個只閃了零點五秒的信號？”
林洛看著全息圖上那顆紅色的星球。
“探測器出現在太陽系邊緣?！绷致迳焓址糯蠡鹦堑膮^域，“火星是他們曾經的母星。不管他們派探測器回來找什么，火星絕對是第一目標點?！?br/>突然，茶幾上的全息投影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刺耳的警報聲在別墅客廳里響起。
“警告。前方扇形區域檢測到密集隕石流。”系統冰冷的電子音播報。
娜塔莎瞬間坐直身體。她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殺氣顯露。
田小雨的手直接按在了腰間的手槍握把上。
林洛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全息屏幕上顯示出母艦前方的畫面。
數以千計的碎石以極高的速度在太空中穿梭。這些石頭體積不大，但速度極快。動能足以擊穿普通的星際護衛艦。
“切換手動駕駛嗎？”田小雨盯著屏幕。
“不用?！绷致蹇粗到y界面。
如果此刻是人類駕駛員，看到這密密麻麻的隕石流，第一反應絕對是猛打方向盤緊急規避，或者全部開啟防御護盾。
但戰艦體型太大，強行轉向會導致艦體結構受損。
人工智能沒有恐懼。
屏幕上的綠色數據流瘋狂刷新。
系統在十分之一秒內計算出每一塊隕石的運動軌跡和撞擊概率。
戰艦兩側的微調噴口噴射出細長的藍色尾焰。
龐大的遠征者級母艦僅僅向左側傾斜了不到兩度。
一塊體積最大的隕石貼著艦艏的裝甲擦了過去。距離只有不到二十米。
緊接著，系統控制艦身前部裝甲的三號、七號、九號機炮自動開火。
短暫的激光閃爍。
三塊無法避開的小隕石被精準擊碎，化為無害的粉末。
戰艦姿態恢復平穩。
紅光消失，警報解除。全息屏幕重新變回藍色。
整個規避過程只用了五秒鐘。林洛茶幾上水杯里的水，僅僅只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這就是人工智能的恐怖之處。
精確到極致的計算和執行。
“危機解除。”系統的聲音依然平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田小雨松開握槍的手。
“這臺機器比諾克那幫火星駕駛員靠譜多了?！碧镄∮昕粗聊?，給出評價。
“它不會害怕?！绷致宥似鹚攘艘豢?，“所以它不會犯錯?！?br/>時間在宇宙的航行中失去概念。
別墅模擬的日出日落交替了三次。
戰艦內部的各項系統運轉良好。矮人族打造的外殼抗住了幾次微小隕石的撞擊，連油漆都沒有掉。
生態區里種下的小麥拔高了幾厘米。
士兵們逐漸適應了深空環境，訓練場里每天傳出機甲對練的轟鳴聲。
第四天。
別墅客廳。
林洛站在全息投影前?；鹦堑捏w積在屏幕上占據了三分之一的面積。
它不再是一個小光點，而是一個真實的巨大球體。
暗紅色的地表，巨大的環形山，還有極地白色的冰蓋。一切都清晰可見。
葉安安的聲音從主控室切入別墅的廣播。
“城主，即將進入火星軌道。預計半小時后被火星引力捕獲?！比~安安語速很快，“雷達矩陣正在掃描火星地表?！?br/>林洛按下通話鍵。
“有什么發現？”林洛問。
“火星深處沒有生命跡象?！比~安安敲擊鍵盤的聲音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