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墜入深淵得剎那，九宮真人看見了光。
那道光極其微弱，在無盡的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的意識正在消散，修煉日久得靈力、氣血、甚至靈魂之力都一瀉千里，被莫無涯的混沌之力瘋狂吞噬。
他要死了。
可就在這時，那縷光亮了，直接炸開，將整片黑暗撕得粉碎。
“這是……”
九宮真人愣住了。
他看見了一座山。
山極高，直插云霄，云霧繚繞之間隱約可見無數道陣紋在山體上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山巔之上，一個老者盤膝而坐。
須發皆白，面容枯槁，身披一襲破舊灰袍。
他的眼睛閉著，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九宮真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是誰？”
這種感覺很奇怪，分明自已從來沒有見過對方，但卻又好像見過對方。
模棱兩可，波云詭譎。
“你忘了嗎？我，就是你！”
老者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穿越時空的阻隔，與他對視。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宮真人感覺到一股浩瀚如海的記憶洪流正朝他涌來。
那些記憶太過龐大，太過古老，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撐爆。
他想呼喊，想掙扎，卻發現自已根本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記憶，一點一點地融入他的靈魂。
他看見了。
看見了一個出身卑微的少年，憑借著自已的天賦和手段在三千道域最底層的泥濘中掙扎求存，最終成就名動一方的陣道大師。
看見了一個近乎瘋狂的瘋子，拼盡全力也要實現所謂眾生平等。
大帝……與凡人無異。
他要讓這世間，再無壓迫。
“陣法之道，不是為了強者錦上添花。”
他聽見自已說，“而是要讓弱者也有站起來的機會！”
可——
無論心中懷揣著多么遠大的理想，壽元的枷鎖始終困擾著他。
最終……即便是走到了壽命的盡頭，他也依舊沒能徹底完善自已的陣法。
眾生平等大陣，依舊只能夠將所有人的修為壓制在準帝境界。
而且范圍，連一個星域都無法覆蓋。
不夠，這遠遠不夠。
他找上了自已的老友，述說了自已的想法。
老友欣然接受，甚至……取出自已的所有積蓄，設置了這么一個誘人的陷阱。
“你為我，打造一處死后的樂園?！?/p>
“我為你，搏一份可能的未來。”
畫面在此處驟然破碎。
九宮真人猛地睜開眼，看向莫無涯。
后者瞬間感覺到脊背發涼，那雙眼睛，何其可怕。
機警，敏銳，漠然。
如此眼神，他只在自已的父皇，混沌帝朝的一位無上老祖的眼中看到過。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莫無涯嘶聲道，聲音都在顫抖。
他加大吸收力度，想要將九宮真人徹底摧毀。
然而，事與愿違。
九宮真人神色平靜，他輕輕抬起手，然后按在莫無涯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動作很輕，卻讓莫無涯如遭雷擊。
那只手，明明還是九宮真人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可此刻按在他手背上，卻重若千鈞，仿佛整座大山壓了下來。
“小家伙，你們混沌帝朝，還是和以前一樣……陰！”
“這暗門，我已經替他解開了，現在你該想想，如今這孱弱的帶傷之軀，如何扛住老夫的攻勢！”
九宮真人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很顯然，在玄機大帝龐大的記憶沖擊之下，原本九宮真人的意識已經退居二線。
眼前之人，方可真正稱為，玄機大帝——
轉世之身。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能抵抗小混沌訣的力量。”
莫無涯瞳孔劇烈收縮，他一把甩開緊握九宮真人的手，轉身想要逃竄。
然而……攻守之勢異也。
莫無涯剛一動，就發現他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雙腿像是被釘在原地，每挪動一寸都艱難無比。
他低頭看去，只見腳踝處已經纏上一道道陣紋絲線。
那些絲線細如發絲，卻堅韌得可怕，正順著他的小腿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紋路。
“這……這是什么？！”
莫無涯聲音都變了調，拼命掙扎。
可他越是掙扎，那些絲線纏得越緊，如同蛛網纏住獵物，越掙越緊。
九宮真人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他沒有追擊，甚至沒有多看莫無涯一眼，只是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
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此刻有無數陣紋在皮膚下游走，明滅不定。
“這具身體，太弱了?！?/p>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微微搖頭。
若是巔峰時期，這種小輩，他一個眼神就能抹殺。
哪用得著這般麻煩。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
弱是弱了點，但勝在年輕，潛力尚在，總有無限可能。
“九宮！你殺了我，混沌帝朝不會放過你的！”
莫無涯在嘶吼，聲音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可那些陣紋絲線已經纏到了他的腰際，所過之處，皮膚變得灰敗干枯，生命力正在被一絲絲抽離。
獻祭之陣，全功率發動！
“混沌帝朝嗎？”
“你可以讓他們來找我試試，老夫也已經很久沒和人交戰過了?！?/p>
九宮真人的聲音依舊無比平靜。
“你……究竟……是誰？！”
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莫無涯徹底沒了聲息。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從頭到腳，都化作了虛無。
九宮真人收回目光，感受著自身更加蓬勃的氣血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此，也算是幫你完成了一件未竟之事?！?/p>
“安心去吧，接下來的人生，交給我，定然比你原本……”
“更加精彩！”
抬起頭，看向虛空深處。
那里，是他所布置的最終墓室的所在之地。
如今，已經綻放出別樣的光彩。
射日弓的誘惑，最終還是吸引了很多不速之客。
這些人魚貫而入，殊不知落入的，只是自已早就準備好的陷阱！
“老友，我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