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太上老君除了看見萬妖大陣時神色驟變，其余時間淡定得能原地跟楊戩擺一盤圍棋。
并非他是人機。
作為三界為數不多的先天圣人，鴻鈞老祖首徒，這場戰爭在他眼里，不過是兩個家庭的熊孩子打架，跟上古時期任何一場戰役都沒法比。
他本來不打算親自走一趟，但楊戩小徒說他古靈精怪十分可愛的丹門奇才也在靈山，那偶爾出門散散步也是很有助于養生的。
太上老君冷臉不滿：“靈山的120怎如此緩慢，照這個速度，等他們過來，燃燈道友都涼了。”
楊戩收起手機：“許是靈山戰亂，醫院自顧不暇。”
他抬手撥開黑云，觀望下方戰況，靈山明顯落于下風。
如來一邊應對玉帝，一邊尋找機會，試圖從孫悟空的法天象地手里搶回靈山。
那猴子本性頑劣，化身巨猿，又吸納了眾多妖氣，理智卻不受憤怒相影響，看著兇神惡煞，實則玩得不亦樂乎。
能看出他原本想將靈山丟出去。
但如來想要，他還就不丟了。
隨手變出兩座一模一樣的靈山，和那座真靈山一起拋來拋去，左手拋出右手接，如此連貫起來，形成一個圓，看得人眼花繚亂。
跟玉帝對招的同時還要分出心神搶公司，佛祖本來就煩，偏偏孫悟空不合時宜地給他表演起了雜技。
這不逼他爆粗口嗎？
出家人不打誑語，他爺爺奶奶個腿的，老子尋思也沒干什么壞事，怎么一個個的都在揍我。
五光十色的神光交相碰撞，十八般武器亂飛。
神與妖攜手并進，菩薩羅漢手忙腳亂。
尤其是如來將佛山無影手和如來神掌相融合，防完這個打那個，打完那個搶這個，恨不得一秒揮出三千掌的嚴肅表情。
三界名畫《慌娜佛莎》誕生了。
楊戩饒有興致地觀賞這場大亂斗，視線掃過頭頂，玉帝的九條金龍困在三昧真火幻化的火蓮中。
天雷一道強過一道，劈在三頭六臂的法相上。
位于中心的少年，不斷吸收九條金龍蘊含的無上法力，同時以雷火淬體，一步步強行提升軀體的承受力。
在那法相身后，閃電劃過點亮的云海間，隱隱可見法天象地的虛影。
“？”
楊戩如沐春風的臉一下子變黑。
這小子瘋了？
他旁邊，太上老君站得筆直，臂挽拂塵，身形似鶴，沉靜的眸子深藏精光，將圣人之威展現的淋漓盡致。
走進他的內心，一個服飾外貌皆相同的小人扭著屁股左右搖擺，嘴角上揚到流哈喇子，兩只手比作望遠鏡抵在眼前，四處搜尋沈芙星的身影。
讓本座瞧瞧，那軟乎乎的小手拿神火丹扔誰呢？
嗯？怎么沒有本座神火丹的蹤跡？？
難道……她有新歡不玩神火丹了！！？
此乃驚天噩耗。
小人的下巴掉到地上，石化后當場裂成了兩半。
聚光燈打下，角落里一個小老頭趴在風火蒲團上痛哭流涕，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楊戩對這一切毫無所知，只是覺得太上老君的表情太久沒有變化，似乎有些……呆滯？
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
“若是小芙在，也不會有今日這番鬧劇。”他低聲嘆息，清俊的眉間是化不開的憂色。
這話可跟楊戩到兜率宮請他時說的不一樣。
太上老君眸色加深。
他已知的信息只有兩點，一是沈芙星在靈山，二是天庭與靈山爆發沖突。
這才過去多久，怎么又不在了？莫非他敢欺瞞本座？
一股充滿壓迫感的視線落在身上，仿若背負了一座大山。
三百萬斤的重量，尋常神仙不趴在地上，也該被這股巨力壓彎了腰，但楊戩面色如常，站得端正，不見半分難受，還能抬起兩只胳膊與他行禮。
太上老君也沒過多為難他，垂眸而視，眼底流露幾分贊許。
不愧為闡教第三代的大弟子，該有此風骨。
但這不是他跟圣人耍心眼的理由。
太上老君立于云頭，一襲玉錦八卦道袍，渾身浸染如月清輝的靈光，神圣莊嚴，側身望他：“楊戩，你請本座到此，究竟還有何意？從實說來。”
事已至此，楊戩再無隱瞞，單膝下跪，用認真請罪的態度，把這些天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講出。
包括他與悟空、哪吒唯恐靈山復仇加害沈芙星，期間采取的一系列反叛行徑。
太上老君瞇起了眼：“怎么，她不是被請到靈山，是被抓來的？”
周遭神力波動不再平穩，而是伴隨老君的質問有了劇烈起伏。
楊戩隱瞞太上老君最在意的、有關沈芙星落難的部分，存的就是這個心思。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先勾起小芙在老君記憶中活潑健康的形象，讓子彈在槍膛里裝一會兒，等老君以為快要見到小芙時，倏然扣動扳機。
加上靈山混亂景象形成的視覺沖擊，所有不好的、引發人負面情緒的事件堆積到一起，將使老君的憤怒最大化。
至于楊戩自已，由桃樹丟失案發酵到攻打靈山，哪一步不是險棋。
圣人一怒，他擔不起。
但他敢賭。
一個二郎真君換太上老君主持公道，換小芙安寧，他賭得起！
“楊戩所言句句屬實，現有證人蟠桃園土地，拜請老君屈尊一見！”
太上老君點頭同意。
早就在靈山境內等候多時的梅山七怪攜土地現身，下跪行禮。
一介低級仙，如今直面圣人，難免緊張恐懼。
但你要是問起沈芙星，那他可有一大車的冤枉與不平。
矮矮的小老頭潸然淚下，BGM直接從爽文切換到了苦情劇。
光聽了一小段，楊戩就知道自已沒看錯人。
這土地官職雖小，添油加醋煽動情緒的本領，連他都自愧不如。
無需多言，太上老君從一開始的面色漸冷，再到故事結尾氣得胡子一抖一抖，巴不得一拂塵把李靖的屁股抽成八瓣兒，結局已然注定。
楊戩眼中的深色轉瞬即逝。
雖然每個擺平一切的大佬登場前，都會放些狠話，但是……
土地唯唯諾諾猶猶豫豫，一番心理斗爭下，不想讓仇人痛快的念頭戰勝了膽怯，小心翼翼舉手：“那個……李天王的癖好有些特殊，鞭打的話，是在獎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