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謝清晏牽著韁繩，帶著戚婉寧繞著馬場走，感覺到手里的韁繩微微一緊，他抬頭看去。
只見馬背上的人拉著韁繩，脊背挺得筆直，自信滿滿地跟他說：“夫君，你放手，讓我再試試，我感覺這次應該能自己騎了?！?br/>謝清晏見她信心十足，便松開韁繩，讓她再試一試。
戚婉寧握著韁繩，起初還有些拘謹，身子微微前傾，像是怕從馬背上滑下去。
走了十幾步，她漸漸放松下來，試著用小腿輕輕碰了碰馬腹，馬兒便加快了步子，繞著馬場小跑了起來。
風從耳邊掠過去，將她鬢角的碎發吹散了幾縷。
跑完一圈，戚婉寧臉上綻開笑容，轉過頭來找謝清晏的身影，聲音里帶著壓都壓不住的雀躍：“看見沒？我學會騎馬了！”
謝清晏見她笑得明媚張揚，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到底沒說什么掃興的話，只道：“看見了，當心看路，我離得遠，可趕不過去給你墊背?！?br/>戚婉寧才不管他語氣里那點戲謔，此刻滿心都是學會了騎馬的歡喜，正想再跑一圈，余光卻忽然瞥見馬場邊上有兩道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臉色微微一頓。
是父親。
還有沈霽川。
謝清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見了。
他走到馬側，抬手扶住戚婉寧的腰，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夫人，我們去跟岳父打個招呼。”
戚婉寧順著他的力道翻身下馬。
兩人并肩而行，往戚懷舟所在的方向走去。
戚懷舟看到女兒和女婿朝自己走過來，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他的女兒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頭發束得高高的，臉帶笑意，明艷動人。而她身邊的男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眉目間是從容到近乎散漫的神態，走路的步子不緊不慢，像是這世上沒有什么事能讓他慌神。
般配。
戚懷舟腦子里忽然見鬼的蹦出這兩個字，旋即又被自己狠狠地摁了回去。
般配什么般配？那就是個混賬。
戚婉寧走到他們跟前，笑著與他們打招呼：“父親，沈哥哥，你們怎么在這兒？”
“剛好路過?！?br/>沈霽川說著，朝他們夫妻輕輕頷了頷首。
戚懷舟看了女兒一眼，見她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笑意，心里那股郁悶又涌了上來。他沒接女兒的話，目光越過她，落在謝清晏身上。
謝清晏微微頷首，姿態從容，含笑拱手一禮：“岳父，沈世子?！?br/>“岳父？”戚懷舟冷哼一聲，“謝大人這一聲‘岳父’，我可當不起。你上午在那么多人面前拆我臺的時候，可沒想過我是你岳父?！?br/>戚婉寧聞言一愣，上午的事她也知曉，父親在勸諫皇上，謝清晏卻在一旁唱反調，把父親氣得夠嗆，他們二人都沒錯，謝清晏是有苦衷的，而父親不知謝清晏是在為皇上做掩護。
謝清晏卻像沒聽出這話里的火藥味似的，神色如常，笑著回應：“岳父說笑了，朝堂上的事，想法不一，政見不合也是常事?，F在是家人相聚，不談國事，只敘家情，您是小婿的岳父，這是不爭的事實?！?br/>他說得云淡風輕，戚懷舟卻更氣了，冷聲道：“只敘家情？謝大人好伶俐的一張嘴，難怪能哄得皇上高興?！?br/>謝清晏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垂眼，臉上的笑意不變，一副“您說得都對”的模樣。
這副姿態比頂嘴更讓人來氣。
戚懷舟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攥了攥拳頭，想到馬場上隨時會有人經過，他也不想讓人看笑話，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戚婉寧見狀，正要出言安撫自家父親：“父親，您……”
戚懷舟當即就打斷她的話：“阿寧，你不必幫他狡辯，為父自有判斷?！?br/>聞言，戚婉寧倒沒急著接話，她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謝清晏，忽然笑了一下，走上前兩步，伸手拽了拽戚懷舟的袖子，語調輕快地轉移話題：“父親，您方才看我騎馬了嗎？我現在能自己繞著馬場跑一圈了?！?br/>戚懷舟一愣，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
戚婉寧仰著臉看他，眼里帶著幾分得意，“父親，您覺得我騎得怎么樣？今日才開始學的，就已經能自己跑一圈了，是不是很有天分？”
戚懷舟張了張嘴，想繼續罵謝清晏，可女兒眼巴巴地望著他，正等著他夸贊，他要是接著罵，倒顯得他這個做父親的掃興。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與有榮焉道：“這是自然，我的女兒自幼聰穎，豈會被區區騎術難倒？”
戚婉寧笑盈盈道：“那也是父親和母親聰明，才會生出那么聰明的我。”
戚懷舟看著笑容滿面的女兒，心里那股火氣已經泄了大半，他余光掃了一眼謝清晏，即便心中再不滿也沒再說什么，只叮囑女兒：“你前兩天才臨急抱佛腳學了射藝，又剛學會騎馬，可別去參加圍獵，在馬場上玩一下就好?！?br/>“父親放心，我知道的。”戚婉寧乖巧應下。
戚懷舟又看了她一眼，想再說點什么，到底只是“嗯”了一聲，又道：“為父還有其他事，先行一步了。”他言罷，轉身離去。
戚婉寧道：“父親慢走。”
沈霽川朝戚婉寧與謝清晏微微頷首，跟了上去。
兩人走遠了。
戚婉寧暗自松了一口氣，轉眼看謝清晏，道：“夫君，我父親就是這性子，他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br/>謝清晏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岳父也沒說什么，我何至于往心里去？”
戚婉寧覷了覷他：“你這是挨罵習慣了？”
“難道夫人不覺得，吃虧的是岳父？”謝清晏看了她一眼，見她怔愣住，不緊不慢地接著道，“他罵我幾句，我又不疼不癢，還娶了他的女兒。被罵幾句就得了個媳婦，怎么算，我都不虧?！?br/>戚婉寧被這話噎得無言以對，瞪了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臉皮可真厚?！?br/>謝清晏坦然受之：“夫人過獎。”
戚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