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則將目光投向沈霽川，滿眼好奇，等著他的回答。
他是新科狀元郎，今年才十八，年少有為，家世顯赫，傾慕他的姑娘不知凡幾，卻至今尚未定親。只要他一日沒定親，那些世家貴女便多一分念想，為了他才與沈靜姝交好的亦不在少數(shù)。
沈霽川抿唇笑了笑，那笑意如春風(fēng)拂過湖面，淺淡而溫和。他避開戚婉寧的目光，轉(zhuǎn)眼望向遠(yuǎn)處層疊的山巒，聲音清朗：“功業(yè)未立，眼下只想多為朝廷效力，婚事不急。”
戚予安促狹一笑，朗聲笑道：“霽川，五年前你可不是這么說的，那會兒你比誰都用功讀書，我們找你出去玩，你總說‘要早日高中狀元，把一個小姑娘娶回家’。我還問你，為何非要高中才娶？你當(dāng)時一本正經(jīng)答，‘不是狀元郎，怕配不上她’。如今，你已是狀元郎，可以去跟人家小姑娘的父母提親了。”
話音落，周圍霎時一靜，眾人又驚又愕地看著沈霽川。
謝清晏也看向他，目光里帶著幾分深究，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杯沿。
沈霽川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他面上先是一怔，隨即揚(yáng)起一抹無奈又帶點(diǎn)赧然的笑容，搖了搖頭，語氣輕松：“予安竟還記得這等陳年玩笑話？那都是五年前了，我才多大？十三歲的年紀(jì)，能懂什么？不過是少年意氣，隨口胡謅罷了，當(dāng)不得真，當(dāng)不得真。”
他說著，含笑望向戚予安，眼神坦蕩，似乎真是在回憶一段無足輕重的戲言。
戚予安卻不肯放過他，笑吟吟地追問：“隨口胡謅？我怎么覺著不像？你那時提起那小姑娘的眼神，可不是開玩笑的樣子。快說，到底是哪家姑娘，讓我們也見識見識。”
沈霽川垂下眼瞼，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杯，嘴角依舊含笑。山風(fēng)忽然有些大，吹動他鬢邊幾縷未束緊的發(fā)絲，拂過他清雋的側(cè)臉，添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子虛烏有的事，我若真有喜歡的姑娘，早就定親了。”他再抬眼時，已是一派云淡風(fēng)輕，“倒是你，總惦記著別人的事，自己的喜事可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準(zhǔn)備明年何時成婚？到時候，我們可要好好鬧一鬧你這新郎官的。”
話題被巧妙地帶回戚予安身上，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
戚婉瑩嚷嚷著要大哥和嫂嫂早點(diǎn)給他生個小侄兒，這樣她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戚予安臉皮薄，面色再次泛紅。
忽然，有幾道男聲傳來，且有一道聲音還挺熟悉，眾人下意識循聲源方向望去，便看到熟悉的人。
為首那人是鎮(zhèn)北侯世子楚彥霖，與他同行的，是幾個官家子弟，身后跟著數(shù)名隨行的小廝。
涼亭這邊原本輕松的氛圍，幾乎是瞬間凝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戚家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楚彥霖仿佛對那一道道刺人的目光渾然不覺，步履從容地走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便拱手道：“沒想到在此處遇見諸位，真是巧了。”
他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涼亭內(nèi)眾人，最后落在了戚婉寧身上，便沒再將目光挪開，眼眸中帶著克制的深情，那聲調(diào)更是刻意放柔了幾分：“婉寧妹妹也在？”
這一聲“婉寧妹妹”，叫得戚家人心頭火起。
戚婉寧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不顯，淡聲提醒道：“楚世子，我只有一個兄長，還請楚世子慎言。”
楚彥霖笑容僵住，一臉受傷地看著她。
戚家人看到他這副故作深情的模樣，便覺得惡心，明明是他算計了這門婚事，到最后還在人前裝深情，騙取別人的同情心。
謝清晏似笑非笑道：“楚世子倒是清閑，家有喜事，竟然還有時間出門游玩。”
冷不丁的聽到謝清晏的聲音，楚彥霖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yù)感，面上仍強(qiáng)笑道：“謝大人，不知喜從何來？”
“自然是楚少夫人有孕之喜，今日休沐，楚世子不需要在家陪伴？”謝清晏說著，似乎又想起一事，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本官倒是忘了，先前皇上特意賞賜了四個面首，有他們四人陪伴，自然也不必辛苦楚世子。”
楚彥霖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那四個面首是他一生的恥辱，無時無刻提醒著他，在外人面前，他已經(jīng)成了綠毛龜。還有他那晚喝多了，收用了梅姨娘一事，清月跟他鬧，最后他低聲下氣哄，才堪堪將人哄好。都拜謝清晏所賜，若是沒有這御賜的妾室和面首，他與清月肯定過得幸福。
楚彥霖帶來的幾個朋友，表情都變得極其尷尬，眼神飄忽，不敢看他，也不敢為了他得罪謝清晏。
戚家這邊，最易情緒外露的戚婉瑩沒忍住笑出聲，其余人也是忍俊不禁。
而沈家兄妹看楚彥霖也是神色復(fù)雜，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在沒有換親這件事之前，都相處得挺好，特別是沈霽川，也是與楚彥霖稱兄道弟的，出了此事，他沒再與楚彥霖來往。
謝清晏卻仿佛嫌火候不夠，接著道：“聽說那四位面首都是萬里挑一的人物，還日夜陪伴楚少夫人左右，殷勤周到。如今楚少夫人有孕，楚世子公務(wù)繁忙，有時難免顧及不周，有他們悉心照料，想來定能讓楚少夫人心情舒暢，利于安胎。”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楚彥霖已經(jīng)有些發(fā)青的臉，不疾不徐道：“只是外頭難免有些不著調(diào)的閑言碎語，胡亂揣測。楚世子心胸開闊，想必不會與那些無知小人計較。畢竟，楚少夫人腹中所懷，乃是鎮(zhèn)北侯府的嫡長孫，血統(tǒng)定然是毋庸置疑的，對吧？”
“血統(tǒng)毋庸置疑”幾個字，他說得輕輕巧巧，卻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楚彥霖最痛的地方。
他很清楚，這個孩子是他的。
然而，外界總會有各種猜測，讓他內(nèi)心備受煎熬。更有人說鎮(zhèn)北侯府大氣，要給面首養(yǎng)孩子，沒準(zhǔn)兒面首與他妻子的孩子便是下一任鎮(zhèn)北侯世子，鎮(zhèn)北侯府都要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