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虛空深處,這片游離于現世之外的碎片空間之中。
這里沒有日月更替,唯有一片沉寂。
名為‘湮’的存在,正盤膝端坐于那廣場的中央。
在他下方,正跪伏著一道瑟瑟發抖的身影,正低聲匯報著今日劍宗發生的一切。
此人先前奉命潛伏觀察劍宗登位大典,雖此前被【吞天】之力的余波禁錮,卻也在那驚鴻一瞥間,窺見了大典之上的種種異象。
“你是說……此子入道未滿百載,便已一步登仙?”
聽到屬下的回報,‘湮’那原本緊閉的雙眸霍然睜開。那一瞬,仿佛有兩道冷電劃破了虛空的晦暗,恐怖的威壓瞬間降臨。
“是……是的。”被那雙恐怖的眼眸注視著,下方那人只覺靈魂都在顫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爾敢保證?”‘湮’的聲音低沉,回蕩在空曠的廣場上。
“屬下絕不敢欺瞞吾王!在下從劍宗內部截獲確切消息,那新任峰主確是不達百年便成功登仙。更有甚者,昔日震動云居州的登仙異象,源頭亦是他!”那人額頭觸地,急促地說道。
“呵呵呵……”
得到確認,‘湮’忽然放聲朗笑起來,笑聲穿透虛空,帶著幾分癲狂與玩味。
“看來,這一次倒是來了一個更加有趣的對手了。”
‘湮’止住笑聲,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隨著一陣空間波動,一份泛著幽光的古樸卷軸憑空浮現。他隨手一揮,卷軸便如流光般飄向下方跪伏之人。
“這是你此次帶回消息的賞賜,退下吧。”
“是!謝吾王!”下方那人如蒙大赦,雙手顫抖著接過卷軸,連連叩首,隨即身形化作黑霧,倉皇地消失在這片壓抑的空間之中。
待到空間內只剩‘湮’一人,四周再次歸于死寂。
只見他眉心之處,那枚一直緊閉的豎眼再度緩緩睜開。
這只眼睛不帶絲毫人的情感,只有無盡的毀滅與冷漠。
“不僅是殿堂新的執掌者,還是百年成仙的怪胎……你這獵物,倒是越發讓本座覺得有趣了。”
‘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喃喃自語,“只希望,你能撐得久一點,可別死得太快……否則,這漫長的歲月未免太過無趣。”
話音落下,他眉心豎眼所凝視的前方,空間驟然如鏡面般碎裂,劃出一道漆黑的虛空裂縫。緊接著,一滴殷紅得近乎妖異的鮮血,順著他的眉心緩緩滴落,瞬間遁入那道虛空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希望這份‘薄禮’,你會喜歡。”
……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色的輝光灑滿玄霄峰,驅散了夜里的寒意。
劍宗褪去了昨日大典的喧囂與繁鬧,重新回歸了往日的清幽與寧靜。
只剩下晨風吹過林間,帶起陣陣松濤之聲。
因為玄霄峰暫未廣開山門招收弟子,會場昨日留下的紅綢彩燈、玉案金樽,依然需要舞仙兒等人親手撤去。
“師姐……我頭好痛,像是要裂開一樣。”
一處偏殿外,小滿雙手捂著腦袋,整個人蔫頭耷腦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濃濃的懵懂與委屈。
宿醉的后勁兒極大,讓她此刻覺得天地都在微微旋轉。
紅衫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端來一杯早已備好的醒酒茶遞給她,嗔怪道:“誰讓你昨晚那般貪杯,攔都攔不住。快把這茶喝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師兄呢?”小滿乖乖地喝下醒酒茶,溫熱的茶湯入腹,那股暈眩感終于消散了不少,眼神也恢復了幾分清明。
“聽舞前輩說,蘇墨昨夜便已回聽雪閣了。”紅衫答道。
小滿聞言點了點頭,心中了然,想必蘇師兄是急著回去陪師尊了。
“那我們也快些回去吧。”
說著,她目光掃向一旁的石桌,只見那只靈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睡得呼嚕震天響,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小滿一把揪起靈狐的后頸皮,隨后與紅衫、安瑤一同向正在忙碌的舞仙兒打了聲招呼,便化作幾道流光,朝著聽雪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聽雪閣大門前時,被一路顛簸弄醒的靈狐正蹲在大門口,兩只爪子人性化地揉著昏沉的腦袋,一臉的生無可戀。
眾人推開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跨入院內。
只見院中那株梧桐樹下,前方的石桌旁,江映雪正獨自端坐。
她手中捧著一卷古籍,正靜心翻閱。
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的身上。
此時的她,身上并未穿著平日的素衣,而是披著一件寬大的道袍,眾人眼尖,一眼便認出那正是蘇墨昨日登位大典時所穿的禮服。
清風徐來,帶著聽雪閣獨有的冷冽清香,輕輕吹動江映雪鬢邊的青絲。她此刻的氣色已不似昨日那般蒼白,臉頰上恢復了些許紅潤,整個人透著一股靜謐而美好的氣息。
幾人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落下。
“弟子見過師尊。”
“見過前輩。”
幾人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禮。
江映雪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眸看向幾人,目光溫和:“既然回來了,便自去修煉吧。待蘇墨閉關出來之時,聽雪閣便整體搬遷至玄霄峰。”
說完,她便再次低下頭,目光落回書卷之上,神色恬淡。
小滿等人互相對視一眼,雖心中有些不解為何江映雪忽然的變得如此的溫柔,但見江映雪的神色,也不敢多問,再次行禮后便各自退下。
靈狐因為一直住在藥園,習慣性地便準備往藥園的方向溜去。
就在這時,江映雪清冷的聲音忽然在它身后響起,不帶一絲煙火氣:“蘇墨還在閉關,藥園你便不必回去了,這就待在這里吧。”
聽到這話,靈狐那毛茸茸的身軀頓時僵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它沒聽錯吧?
讓它待在這個女魔頭身邊?
這對它而言,簡直比把它關在全是禁制的藥園里還要難受百倍!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它瑟瑟發抖。
但它又不敢反駁,只得硬著頭皮聽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