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笙咳了咳,鎮定地背過身,先指責對方:“沒經過我同意就入我夢,這是否不太合適?”
高勝寒沒說話,看去長椅上坐著的男人。
那人臉上的熱氣散了散,說:“對不起,是我們考慮不周。”
聞笙抱著胳膊,意念化出一張大轉椅,她盤腿坐在上面,轉椅在人坐上去后動了小半圈:“道歉沒用,不如來點實際的,告訴我要做到入夢需要什么條件。”
高勝寒瞧了眼偷瞄聞笙的哥哥,有些無奈地說:“我目前異能剛突破六階,入夢的消耗很大,基本三天才能用一次,用過后會陷入虛弱狀態。”
聞笙一邊聽一邊點頭:“這是前提,使用條件呢?”
她可沒這么好糊弄。
高勝寒繼續說:“條件是我深入接觸過被入夢者的精神力,普通的影響是做不到的,目前我能入夢的人,除了我們的人,就還有你和那位小朋友。”
她和陳夭,看來是上次異植的事情。
聞笙大概了然,卻仍是忍不住皺眉:“如果不是什么緊要的事情,我希望你們不要無緣無故入夢,那樣的話,我會默認你們是在向昭生宣戰。”
她往后靠了靠,絲毫不掩飾鋒芒。
霍拾安眼眸彎了彎,認真地看著她:“我們明白,請放心我。”
前者是我們明白,后句是請放心我。
他強調的不同有意無意透露出些信號。
聞笙轉眸看他,目光在他的面部骨骼上滑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不點而赤的唇上,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我相信阿斯莫德是不會跟昭生為敵的。”
她清清嗓子:“好了,說正事吧,你們費那么大力氣入我的夢,是想做什么?”
高勝寒化出一張畫板和一些畫具顏料,饒有興致地開始調色,貌似是不參與她們的談話。
“嚴格來說,這不是什么大事,但出于阿斯莫德的信用考慮,并且我們判斷你們會開始進行基建工作,所以才冒昧入夢和你進行商討,請你見諒。”說起正事,霍拾安就從容多了。
聞笙聳聳肩。
無論多少次,每次看到這家伙頂著一張濃顏殺神臉講著最君子的話,都還是會有很強烈的割裂感啊。
倒是挺帶感的,尤其是想到他圍著圍裙的樣子……
或許他確實不適合領導阿斯莫德。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霍拾安說:“阿斯莫德現在還欠你物資和兩個條件,我想現在的話,物資你是一定能用上的,我們在京城的地盤倉儲還算豐盈,你盡管提。”
物資?聞笙想了想:“哦,是S市那時候吧,你給了我一張卡來著,讓我自己挑嗎?”
用空間會不會不太好呢?
霍拾安點頭:“那張卡可以進入阿斯莫德全國任何一個物資庫,當然,除了軍火庫外。”
聞笙拳頭抵著下巴沉思。
她空間中的物資挺豐富的,如果說昭生現在缺什么,那恐怕就是缺少動工的勞動力。
不過說起來陳夭力氣大,干活一個頂十……額,跑偏了。
霍拾安一直看著她,沒忽略她突然抽搐的唇角,禁不住彎了彎眼睛,笑意爬上眉梢。
“暫時我想不出有什么需要的,這樣吧,三天后你們再來入夢。”聞笙抬頭看到他的笑,目光微妙地一轉,瞥了眼那邊沉迷畫畫的高勝寒,“當然,如果高先生的異能需要休息,可以延后一天。”
被點到的高勝寒抬抬手:“沒問題,三天足夠了。”
聞笙點點頭,忽然想起來在京城時的一件事,問道:“你的異能是精神力,那在你看來,如果不使用異能,人和人能做同一個夢嗎?”
霍拾安手心一緊,內心隱隱想到了什么。
“這……或許吧。”這還真問住高勝寒了,他將手上的畫筆橫起來,仔細想了想,“入夢是要做到精神力的共振,不同人的精神力很難交融,共振會消耗我大量的異能。”
之前異植的事情中,讓聞笙兩次入夢別人,他那時的異能差不多是被吸干了,之后躺了好幾天。
“不過。”高勝寒溫和的目光落在聞笙身上,“聞小姐,你太特殊了,你的精神力簡直就像溫吞的海洋,無論是誰的精神力,都能被你容納共振,我在你身上做入夢時消耗的異能是最少的。”
“按照共振的推理,別人很難說,但聞小姐,或許你是可以做到偶爾和別人做同一個夢的。”
那就是說,是可以實現的。
聞笙立即轉向霍拾安:“我之前做了一個夢……”
“我,我知道。”霍拾安偏過頭,“你都看到了。”
聞笙手在膝蓋上敲了敲:“不好意思,那不是我本意。”
她確實沒想到霍拾安有那樣狼狽的一面。
那邊高勝寒又埋頭畫畫了。
霍拾安頭微微低了低,側臉出現一抹暗色,語氣不自覺地有些急:“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讓你看到……看到那種事情……”
看到那樣不堪的我。
太丟臉了。
聞笙歪歪頭,往旁邊靠了靠:“你用不著道歉。”
她瞥了眼霍拾安,發現他眼神灰暗麻木,轉眸看她時竟然有些卑微忐忑:
“對不起。”
聞笙想問,道什么歉呢?
她想起來在霍拾安夢里看到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入夢的影響,那些事情十分清晰。
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過去與當下構成了一個人。
那些事情也構成了她眼前霍拾安的一部分。
聞笙笑著移開話題:“京城……”
后半夜,高勝寒的入夢效果消失。
這個夢境重新變成她一個人。
構造的具體環境逐漸消融,聞笙重新陷入混沌。
夢是奇妙的,偶爾流光溢彩,偶爾天馬行空,偶爾顛沛流離,偶爾驚悚駭人。
偶爾也異常真實。
在被入夢之后,床上的聞笙抓著被子翻了個身,然后又陷入另一個夢。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