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暮云更快。
他側(cè)身避開匕首，左手扣住李金剛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李金剛倒飛出去，撞在龍椅上，噴出一口鮮血。
趙暮云上前，看著倒在地上的李金剛，輕嘆：“你何必如此呢？”
李金剛艱難地?fù)纹鹕碜樱粗w暮云，眼中沒有恨，只有復(fù)雜的情緒：
“朕……朕是皇帝……皇帝……不能死在別人手里……”
他忽然伸手，用力扳動龍椅扶手上的機(jī)關(guān)！
“不好！炸藥！”林豐大驚。
但想象中的爆炸沒有發(fā)生。
龍椅下傳來“咔嚓”一聲，一個暗格彈開，里面空空如也。
李金剛愣住了。
趙暮云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扔在地上：“你是在找這個嗎？火藥的引信，我已經(jīng)讓人拆了。”
“你……你怎么知道……”
“那個老太監(jiān)說的。”趙暮云淡淡道，“他說三個月前，你逼著工匠埋火藥，但那些工匠偷偷留了備份圖紙。我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按圖拆除藥引。”
李金剛徹底癱軟在地，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滅了。
完了，全完了。
他連最后的瘋狂，都成了笑話。
趙暮云看著他，忽然有些憐憫。
這個人，也是一代梟雄，揭竿而起于亂世，也曾想平定天下，造福蒼生。
可問鼎中原，一統(tǒng)天下，趙暮云也想做。
兩人的矛盾注定不可調(diào)和。
“來人。”趙暮云轉(zhuǎn)身，“將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待稟明陛下后，再行處置。”
御林軍上前，扶起李金剛。
這一次，李金剛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押著，踉蹌走出大殿。
走到殿門時，他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看著那座他坐了兩年的龍椅。
看著這座他奮斗三年最終卻失去的江山。
“趙暮云……”他喃喃道，“好好待這天下……別……別變成我這樣……”
趙暮云肅然：“必不負(fù)所托。”
李金剛笑了，笑得淚流滿面。
然后轉(zhuǎn)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張邯跪地：“罪臣張邯，叩見大將軍。”
趙暮云扶起他：“張統(tǒng)領(lǐng)深明大義，撥亂反正，有功無罪。起來吧。”
“謝大將軍！”
趙暮云走到龍椅前，卻沒有坐。他撫摸著冰冷的龍椅扶手，心中涌起萬千感慨。
三年了。
從李金剛造反奪了大胤將士，到今日收復(fù)西京，整整三年。
這三年，失去了無數(shù)將士，也失去了太多無辜的生命。
但現(xiàn)在，終于要結(jié)束了。
“林豐，”他轉(zhuǎn)身，“傳令各軍：控制全城，安撫百姓。明日一早，我要在西京百姓面前，宣布戰(zhàn)亂結(jié)束。”
“是！”
趙暮云走出太極殿。
殿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漫長的黑夜，終于要過去了。
雪不知何時停了，東方天際，一抹晨光刺破云層，照亮了這座飽經(jīng)滄桑的古城。
京城，回來了。
大胤，回來了。
太平的日子，也要回來了。
趙暮云站在殿前高臺上，望著遠(yuǎn)方漸亮的天空，輕聲說：
“先帝，您看到了嗎？天下，就要太平了。”
晨風(fēng)拂過，帶著初冬的寒意，也帶著新生的希望。
初八，辰時初刻，京城。
雨后初晴，陽光刺破云層，灑在這座飽經(jīng)滄桑的古都上。
街道上的積雪正在融化，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晨曦。
一夜之間，城頭旗幟已換。
李金剛的“奉”字旗被盡數(shù)撤下，重新升起了大胤的金龍旗。
城門大開，胤軍士卒在街道上巡邏，但紀(jì)律嚴(yán)明，對百姓秋毫無犯。
許多人家悄悄打開門縫，看到那些年輕的面孔雖然疲憊，卻無兇戾之氣，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皇宮前的廣場上，連夜搭起了一座高臺。
臺高三丈，鋪著紅氈，正中擺放著一把紫檀木椅。
這是臨時布置的受降臺。
高臺周圍，三萬胤軍列陣肅立。
陌刀營在前，重裝騎兵在側(cè)，弓弩營在后。
軍容嚴(yán)整，鴉雀無聲。
更遠(yuǎn)處，百姓從四面八方涌來，黑壓壓一片，怕有十?dāng)?shù)萬人。
他們或恐懼、或好奇、或期盼，都想親眼看看這場持續(xù)了多年的亂局，究竟如何收場。
辰時二刻，馬蹄聲自東而來。
趙暮云率眾將騎馬入城。
他今日未著銀甲，只穿一身素白常服，外罩玄色披風(fēng)。
長發(fā)束冠，面容清癯，目光平靜如深潭。
身后，韓忠、林豐、武尚志、蕭徹云、郭洛、慕容春華、桓武、納木措、沒藏訛龐、林遠(yuǎn)、柳毅、奚勝、韓方、李懋等將領(lǐng)依次跟隨，人面帶風(fēng)，精神矍鑠。
隊(duì)伍行至宮門前，趙暮云勒馬。
他抬頭望向巍峨的宮墻，望向這座三年未見的皇宮，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神色。
“大將軍，”韓忠輕聲道，“該登臺了。”
趙暮云點(diǎn)頭，翻身下馬。
他沒有走宮門，而是徑直走向廣場高臺。
腳步沉穩(wěn)，不急不緩。
所過之處，百姓紛紛讓路，無數(shù)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敬畏的、感激的、懷疑的。
登上高臺，趙暮云轉(zhuǎn)身，面對十萬軍民。
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白衣在晨光中泛著淡淡金輝。
有那么一瞬間，所有人都恍惚覺得，這不是凡間將軍，而是天上降下的神祇。
“各位父老鄉(xiāng)親，”趙暮云開口，聲音不大，卻以內(nèi)力送出，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三年了。自李金剛造反奪得京城，禍亂天下，至今已整整三年。”
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風(fēng)聲。
“這三年來，天下烽煙四起，百姓流離失所。”趙暮云目光掃過臺下，“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失去了親人，有人失去了家園，有人在這亂世中受盡了苦。”
人群中，有低低的啜泣聲響起。
“但今日，”趙暮云聲音提高，“這一切，結(jié)束了！”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座城池：“李金剛已被擒，奉朝已滅！從今日起，京城重歸大胤，天下重歸太平！”
“太平了……真的太平了……”有老者喃喃，老淚縱橫。
“大將軍！大將軍！”不知誰先喊起來，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響徹云霄：“大將軍！大將軍！”
聲浪如潮，震得宮墻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趙暮云抬手，呼喊聲漸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