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中氣十足的怒喝，一位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大步流星地沖了出來，手里還抄著一根半米長的搗藥杵，那是真打算動手。
石胡荽脖子一縮，竄到沈家俊身后，探出半個腦袋大喊。
“爺爺！別打別打！有客人在呢！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石歸元硬生生收住了腳，手里的搗藥杵停在半空。
他這才注意到院子里還站著三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雖然衣著樸素，但那股子精氣神絕非池中之物。
老頭子臉上那股兇煞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尷尬和歉意。
他把搗藥杵往身后一藏，拱了拱手。
““哎喲，讓幾位見笑了。”
“這小兔崽子從小就被我慣壞了，不知天高地厚，要是他在外頭沖撞了幾位，老頭子我替他賠個不是。”
“爺爺！你就不能盼著我一點好嗎？”石胡荽氣得直跺腳，滿臉委屈。
“好？你要能干出好事，母豬都能上樹！”
石歸元瞪了孫子一眼，剛要招呼幾人進屋喝茶。
“老爺子，這歉您怕是賠早了。”
趙翔冷哼一聲，雙手抱胸，擋在前面，毫不客氣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您這孫子本事大得很，大半夜摸進我們制藥廠偷秘方，還想往我們藥里潑臟水。”
“這也就是看您老面子大，不然他現在已經在局子里吃牢飯了，哪還能站在這兒跟您頂嘴？”
這話一出，院子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石歸元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里的震驚蓋都蓋不住。
他轉頭，死死盯著石胡荽，聲音都在發顫。
“他說的是真的？你去偷東西？”
石胡荽眼神閃爍，剛想狡辯，石歸元手里的搗藥杵已經脫手而出，狠狠砸在了他腦門上。
“哎喲！”
“混賬東西！家門不幸啊！”
“我石家世代行醫，清清白白，怎么就出了你這么個雞鳴狗盜的敗類！”
“老祖宗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四處踅摸著還要找家伙什兒動手。
周彥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攔住了暴怒的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老先生，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不是教訓孩子的時候。”
“這小子口口聲聲說他精通中醫，甚至一眼就能看出藥方的配比，這話，您信嗎？”
石歸元動作一頓，長嘆一口氣。
“這畜生雖然不著調，心術不正，但……在醫道上的天賦，確實是有的。”
“三歲識百草，五歲能背湯頭歌，若是肯走正道……”
說到這，老人眼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惜。
周彥轉頭看向沈家俊，眼中閃過訝異。
他沒想到沈家俊這看似荒唐的驗貨，竟然真驗出了點東西。
雖然不知道沈家俊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選擇無條件配合。
沈家俊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這對祖孫。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目光如炬，直刺石胡荽的心底。
“行了，別演苦肉計了。既然你爺爺證實了你有本事，那我再問你最后一遍。”
沈家俊逼近石胡荽，強大的氣場壓得對方不由自主地后退。
“大半夜潛入制藥廠，到底是誰指使你的？或者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實話實說，這或許是你最后的機會。”
石胡荽捂著紅腫的額頭，疼得齜牙咧嘴，但迎著沈家俊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脖子一梗，死鴨子嘴硬。
“沒誰指使！我都說了，我就是去檢查的！我是為了群眾的安全！”
石歸元手里的搗藥杵沒半點含糊，又是結結實實地敲在了那個腫起的大包上，疼得石胡荽差點當場跪下喊娘。
“群眾？你個混賬東西也就是騙騙外行人！”
“咱這醫館要是沒我在，早就關門大吉了，你還有心思管群眾安不安全？給我說實話！”
這一杵子下去，顯然比剛才那幾下都狠。
石胡荽捂著后腦勺，眼淚花子在眼眶里直打轉，看著自家老爺子那還要揚起來的手臂，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我說！我說還不成嗎！”
他一邊往后縮，一邊帶著哭腔嚷嚷。
“是有人找上門來，說吃了雙駿制藥廠那強身健體丸出了岔子，身子骨不對勁。”
“這才托我去廠里探探虛實，看看是不是藥材配伍有問題。”
這回不是搗藥杵，而是石歸元那滿是老繭的巴掌，直接扇在孫子那張滿嘴跑火車的臉上。
“還敢撒謊？真當你是包青天轉世去查案呢？”
“要是有人吃壞了肚子，那也是送醫院，哪輪得到你個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半吊子去翻墻頭？”
老爺子氣得胡子亂顫，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對這個孫子的秉性了如指掌。
石胡荽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徹底沒了脾氣，整個人癱軟在墻根下，長嘆一聲。
“別打了……我全招。找我那人……是縣長兒子的朋友。”
他偷偷瞄了一眼眾人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爺爺，您也知道，咱家這醫館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都要揭不開鍋了。”
“我就尋思著，要是幫了人家這個忙，以后咱們在縣里也能有個照應，那可是縣長家的關系啊，萬一看在這個情分上拉咱們一把……”
“糊涂啊！”
石歸元手中的搗藥杵掉在地上，整個人佝僂著背，滿眼的失望與痛心。
“咱們行醫之人，講究的是懸壺濟世，憑本事吃飯！”
“你去攀那些權貴的高枝兒，還要干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這是把祖宗的臉都丟到陰溝里去了！”
一直抱臂冷眼旁觀的趙翔眉頭緊鎖，啐了一口唾沫。
“縣長兒子的朋友？我看八成又是吳天寶那老小子在背后搞鬼。”
“除了他，誰還會對咱們的藥廠這么上心？這老東西，正面競爭不過，就開始玩陰的。”
他轉頭看向沈家俊，眼中滿是怒火。
沈家俊卻沒有接話。
“目的很簡單，就是沖著秘方來的。”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聽到秘方二字，石胡荽立馬挺直了脖子反駁。
“我就是進去看看！也沒真想偷啥秘方！”
“我就算看了，也絕不可能說出去的，這是行規，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