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東西
沈家俊眼神一凜。
“把人看住了，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人傷著我家里人，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沈家俊轉身就要往外沖。
趙翔見狀，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退，一步跨過來攔住去路。
“怎么個意思？出什么幺蛾子了？”
“制藥廠進了賊，沖著秘方去的。”
沈家俊一邊系著衣扣一邊往外走，語速極快。
“今兒這頓野味怕是吃不成了，改天我做東賠罪，你們先回去。”
“什么話！”
趙翔那一股子紈绔少爺的狠勁兒瞬間上來了。
“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
“還吃什么飯，抓賊要緊！走，上車，我那車快！”
旁邊的周彥也已經拎起了公文包，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閃過一道寒光。
“老沈，別磨嘰了。這種時候多個人多份力，而且趙翔的車確實比你跑腿快。”
“飯什么時候都能吃，但這秘方要是泄露了，那對制藥廠的打擊就太大了。”
沈家俊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也沒再矯情，點了點頭。
“行，那就麻煩二位了！”
三人沖出堂屋，鉆進那輛吉普車。
趙翔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吉普車朝著開發區方向疾馳而去。
原本這個時候，開發區應該是萬籟俱寂，工人們早就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可此刻，制藥廠門口卻是燈火通明。
幾盞高瓦數的白熾燈把空地照得亮如白晝，周圍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除了沈衛國領著的民兵隊，還有不少拿著鐵鍬、扁擔聞訊趕來的村民。
人群中央，一個尖銳潑辣的女聲正響徹夜空，震得樹葉都在抖。
“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穿著個人模狗樣，干的卻是偷雞摸狗的勾當！”
“還想拿錢砸人？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們沈家溝的人是那種見錢眼開的軟骨頭嗎？”
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沈家俊跳下車，扒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場地中央，任桂花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正指著地上一個男人破口大罵。
那男人大概三十來歲，戴著副黑框眼鏡，穿著的確良襯衫，看著斯斯文文，這會兒卻略顯狼狽地坐在地上，衣領被扯歪了，眼鏡也斜掛在耳朵上。
沈家俊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氣得渾身發抖的母親。
“媽，沒事吧？”
看到兒子來了，任桂花那股子沖天的怒氣稍稍緩了一些，但眼里的火還是沒滅，指著地上的男人告狀。
“家俊，你總算是來了！你看看這個不要臉的龜兒子！”
“趁著天黑摸進廠里，竟然想花錢買通二柱子他們，要抄那個什么……配方！”
“還好大家伙兒心眼實，又記得你的囑咐，假裝答應把他給穩住了，這才來個甕中捉鱉！”
“不然這要是真讓他把東西弄走了，咱們全村人喝西北風去啊？”
聽到這話，沈家俊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直刺地上的中年男人。
原本以為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毛賊，沒想到竟然是個懂行的，還知道用錢開路。
然而，面對眾人的指責和圍觀，那個男人并沒有表現出絲毫被抓現行的羞愧或恐懼。
他慢條斯理地扶正了眼鏡，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不甘和憤怒。
他仰起頭，迎著沈家俊的目光，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這位同志，說話要講證據。什么叫偷？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男人冷笑一聲，環視四周義憤填膺的村民，眼神里滿是城里人看鄉下人的優越感。
“我這是為了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負責！”
“你們這什么強身健體丸，誰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東西？”
“我是要了解它的制造流程，看看這配方合不合理！”
“萬一你們為了賺錢，往里面添加了什么有害物質，毒害了老百姓怎么辦？”
“我這是行使公民的監督權！”
這番話讓周圍的村民們頓時炸了鍋，揮舞著手里的家伙就要沖上來揍人。
任桂花更是氣得臉都紅了，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
她往前踏了一步，指著男人的鼻子，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你少在這兒跟老娘扯這些文詞兒！當我們是傻子好糊弄？”
“剛才拿大團結塞給二柱子的時候，你怎么不說你是為了人民群眾？”
“我們這藥廠用的每一根草藥，那是大家伙兒辛辛苦苦從山上挖回來、從地里種出來的！”
“有沒有毒，我們自己心里沒數？要你個外人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那男人似乎是被罵出了火氣，又或者是看準了村民們淳樸好騙。
他梗著脖子，鏡片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也不顧衣衫不整，扯著嗓子就開始喊冤。
“放屁！誰說沒人看到就是安全的？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知道這藥丸子里有沒有加什么讓人上癮的玩意兒？”
“要是大家伙兒吃了不僅病沒好，身體反而越吃越差，為了保命還得不停地買藥，那最后得利的還是他們沈家！”
原本同仇敵愾的村民和工友們，那一股子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原本堅定的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畢竟是吃到嘴里的東西，這年頭誰不惜命？
要是真和這人說的一樣，那是花錢買罪受。
“好像……也有點道理啊，這藥方咱們又不懂。”
“是啊，萬一真有讓人離不開的大煙殼子咋辦？”
竊竊私語聲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名叫石胡荽的男人見狀，嘴角那得意的冷笑愈發明顯。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土，雖還坐在地上，那氣勢卻是占領了道德高地。
制藥廠的幾個年輕工人氣得臉紅脖子粗，二柱子更是把手里的鐵鍬往地上一頓，火星子直冒。
“你放屁！我們都是沈家溝土生土長的人，怎么可能干那種斷子絕孫的事！”
“這藥材都是我們親手洗的、親手曬的，有個屁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