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自已這個壞蛋師叔黑袍聊了之后,
軟軟才發現,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險惡。
師父不是無所不能的,他也會受傷,也會被追殺,
也會在暗夜里獨自舔舐傷口。
特別是師父的遭遇,幾乎顛覆了軟軟過去五年多建立起來的、非黑即白的小世界。
好人不一定有好報,壞人卻可以逍遙法外幾十年,甚至還想報復挖墳。
這些道理,就像一塊塊又大又硬的石頭,
砸在她小小的世界觀上,讓她久久都有些緩不過神來。
而在軟軟這個“鳳婆婆”的逼問下,重新提及之前的種種過往,
也讓黑袍天師的心緒翻騰不休。
再次回憶起與哥哥的那些往事,他的神色變得十分復雜。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恨意絲毫未減,
但是眉宇之間,那深深的溝壑里,
卻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和些許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悲傷。
不知不覺間......自已已經恨了四十多年了。
從一個風華正茂的青年,到如今這個形容枯槁、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四十多年的光陰,就這么在無盡的怨恨和不甘中流淌過去了。
但即便過了這么久,黑袍依舊意難平。
直到此刻,他都還是想不明白,
為什么?
為什么自已那個被世人稱頌為“大善人”的哥哥,對別人都能寬以待人,
哪怕是犯了錯的陌生人,他也會循循善誘,
不斷地幫助對方走回正途。
可偏偏,偏偏對自已這個親弟弟,卻能下那樣的狠手!
是,他承認,自已當初年少輕狂,
確實是利欲熏心,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偷學了門中禁術,
妄圖走捷徑。
但即便如此,他可是自已的親哥哥啊!
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那可是手足之情啊!
更何況,在那陰森恐怖的“魂幫”魔窟里,是自已不顧一切沖進去,
從死人堆里把他背出來的!
若沒有自已,他早就化成一堆枯骨了!
這救命之恩,難道還抵不過那一點過錯嗎?
再大的錯,也總得給自已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哪怕是打斷腿,關上十年八年的禁閉,他也認了。
可是他那個親哥哥,沒有。
他沒有任何的遲疑,沒有任何的猶豫,
更是一點點給自已辯解和悔改的機會都不給。
就在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上演了一出冷酷無情的“大義滅親”!
黑袍永遠也忘不了那天。
哥哥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就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仇人。
那只廢掉自已根基的手掌,落在身上的時候,是那么的決絕,
摧毀的不僅僅是他的道途,
更是他心中最后一點關于親情的念想。
從那天起,他從一個資質優良很有前途的人,
徹底成為了一個丹田盡毀、靈脈寸斷的廢人。
自此,黑袍就徹底地與那個所謂的哥哥一刀兩斷。
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朝一日,有機會,親手殺掉自已這個哥哥。
不是一刀斃命,而是要凌遲,
要讓他也嘗嘗那種被最親近之人折磨的痛苦,
那樣,或許才能解自已這郁結了四十多年的心頭之恨。
這,便是黑袍這輩子最大的執念了。
......
與此同時,京都,顧家。
顧東海的書房內,氣氛一改連日來的沉重,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副官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腳步聲都帶著幾分緊迫。
他雙手鄭重地捧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資料,快步來到書桌前:
“司令,查到了!”
經過了這些天的全力調查,顧東海幾乎動用了自已手上一切能發動的人脈和關系網,
只為尋找到那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現在,他想要的結果終于出來了。
當初,遠在西北邊疆的猛虎團,因為鳳婆婆釋放出的瘟疫蠱而陷入絕境。
正是那位神秘的放羊老鄉,及時送來了藥方,解除了所有人身上的邪惡蠱毒,
也救下了全團的士兵,包括他顧東海和孫子顧城的命。
為了找到這個恩人,調查人員找到了當初那個從放羊老鄉手里接過藥方的衛兵。
經過幾番努力的回憶,再配合專業素描大師的反復臨摹、修改,
衛兵印象中那位放羊老人的模樣,
終于被清晰地呈現在了畫紙上。
而隨著調查的深入,這個放羊老人身上的疑點也越來越多。
首先,他雖然是一身當地藏人的打扮,但經過調查人員地毯式的實地走訪,
方圓幾十公里內的所有村落和牧區,竟然沒有一個人見過這位老人。
他就仿佛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根本找不到任何蹤跡。
更重要的是,在反復的詢問和引導下,那位衛兵仔細回憶之后,
又說出了一個之前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關鍵細節——
老人放的羊群,
是本地幾乎沒人養殖的“茶卡羊”。
這種羊極為特殊,最喜歡吃鹽堿地里生長的草,因此羊肉自帶微咸,
幾乎沒有任何膻味。
在舊時代,這種羊因為其獨特的風味,一度是專供宮廷的貢羊。
這幾個看似不相干的細節疊加在一起,幾乎可以斷定:
那個所謂的“放羊老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路過的當地牧民,
而是特意從遠道而來,
專門為了解救猛虎團危難的,來救顧東海和顧城的命的!
有如此強大的能力,可以輕易破解連軍中高手都束手無策的鳳婆婆的蠱毒,
事后卻又如此低調,不求任何回報地悄然離去......
顧東海的腦海里,符合這些條件的人,
只能想到一個。
那個對自已孫女恩重如山,卻至今素未謀面的大恩人——
軟軟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