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已這個師叔黑袍,軟軟的感情是極為復雜的。
這一點,在軟軟思考的過程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就在發現黑袍之后,小木屋內,
眉頭糾結成了一個疙瘩,軟軟在原地踱來踱去,
蒼老的身軀邁著小孩子才有的碎步,看起來有些滑稽。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讓軟軟很為難的問題。
她的小腦袋里亂糟糟的。
一方面,她是真的很不喜歡這個所謂的“師叔”。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總是和自已作對,老是給自已的爸爸出難題,
甚至還......還說過要殺了自已全家。
想到這里,軟軟就氣得鼓起了腮幫子,小拳頭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哼!壞人!大壞蛋!
讓他在這兒自生自滅好了,
誰讓他自已笨,在林子里都能迷路。
可另一方面......軟軟腦海里又浮現出蠱蝶傳來的那張臉。
那張臉雖然滿是污泥,憔悴不堪,
但輪廓和眉眼,都和師父長得一模一樣。
一想到師父,軟軟的心就軟得一塌糊涂。
師父對自已那么好,給自已吃的讓自已活下來,教自已本事,給自已銅錢讓自已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如果師父知道,他的親弟弟就快要餓死在林子里,
而自已這個徒弟卻見死不救,師父一定會很傷心很難過的吧?
軟軟最怕的就是親人傷心。
她已經見不到爸爸媽媽和爺爺了,她不想再讓師父也“離開”一次。
哪怕只是一個長得像師父的人,她也接受不了這種悲傷。
最終,善良還是戰勝了小小的怨氣。
“唉......”軟軟學著大人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小臉上滿是無奈,
“算了算了,誰讓軟軟是個好孩子呢......就當是替師父照顧他好了?!?/p>
打定主意,她便不再耽擱。
她拍了拍身邊一直安靜盤踞著的毒蟒小彩,下達了指令。
在金紋尋蹤蝶的精確指引下,軟軟穩穩地坐在小彩寬闊平坦的頭頂上,
小彩則如同離弦之箭,巨大的身軀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卻又靈巧地避開所有障礙。
很快,她們就來到了那片沼澤地邊緣。
軟軟從蛇頭上一躍而下,邁著小短腿跑到黑袍天師身邊,蹲了下來。
她伸出布滿皺紋的手,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
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中醫范十足,
抓起他冰冷的手腕,搭了三根手指在脈搏上。
還好,雖然氣若游絲,但底子還在,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確定了這一點,軟軟的心情頓時復雜了起來。
救是肯定要救的,但就這么輕輕松松地把他救回去,
她心里那點小脾氣又覺得不甘心。
對呀!他之前那么壞,
還嚇唬軟軟,不能就這么便宜他了!
軟軟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一個孩子氣的鬼主意冒了出來。
她沒給黑袍天師好臉子看,只是哼了一聲,
然后跑到旁邊,扯下了一根小孩兒手腕粗細、結實無比的藤蔓。
她費力地將藤蔓的一頭纏在黑袍天師的腳踝上,
還特意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小彩的腦袋,
帶著幾分得意地指揮道:“小彩,張嘴,咬住這個!”
小彩十分懂事地張開巨口,小心地避開軟軟的手,
用兩根尖牙精準地咬住了藤蔓的另一端。
“走!我們回家!”軟軟重新爬上蛇頭,
手一揮,下達了返航的命令。
接下來的一路,對于昏迷中的黑袍天師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小彩只管在前面飛速游曳,被拖在后面的黑袍天師可就慘了。
他就像一個破麻袋,在地上被拖著、顛著、甩著......
時而“砰”地一聲撞在樹根上,
時而“嘩啦”一下被帶刺的灌木叢劃過臉頰。
等到被拖回鳳婆婆生前居住的那座小木屋前時,他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了。
渾身上下糊滿了泥巴、爛葉和青苔,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青臉腫的,
嘴巴里更是被枯葉和雜草塞得滿滿當當。
看著師叔這副狼狽凄慘的模樣,軟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略帶幼稚的、孩童般惡作劇一樣的懲罰,
讓她心里那點怒氣和委屈頓時煙消云散了。
好了,氣也出了,
該干正事了。
她指揮小彩松開藤蔓,然后自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這個比自已重得多的“大累贅”一點點拖進了木屋里。
這間小木屋雖然建在深山老林里,但并不破舊。
鳳婆婆顯然是個很會生活的人,屋子用上好的硬木搭建,保養得相當不錯,
屋里桌椅板凳一應俱全,雖然簡單,卻很干凈。
軟軟開始著手救人。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這人跡罕至的十萬大山,對外人來說是絕地,但對精通醫術和蠱術的軟軟而言,
卻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天然極品藥材寶庫。
而現在,有了三十七只金紋尋蹤蝶作為自已的“眼睛”,
尋找草藥變得前所未有的簡單。
軟軟需要什么,只需要在心里對蝴蝶們下達命令,
描述出草藥的樣子和氣味。
“蝴蝶寶寶們,軟軟需要一種葉子圓圓的、聞起來涼涼的草,去幫軟軟找找吧!”
“收到,主人!”
“主人放心,我們去找啦!”
腦海里傳來蝴蝶們嘰嘰喳喳的回應,緊接著,三十多只蝴蝶便四散飛出,
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不一會兒,就有一只蝴蝶傳回了找到的消息。
軟軟立刻指揮小彩出發,
找到地方后,讓它張開巨大的嘴巴,
連著草藥和周圍的泥土一同鏟回來,送到木屋門口。
作為主人的軟軟,只需要安心地坐在小屋的門檻上,
晃悠著兩條不屬于自已的老邁小短腿,
等著“快遞”上門就行了。
不得不說,這種被大家眾星捧月一般伺候著的感覺,
讓軟軟因為不能與親人相認而一直悲傷壓抑的內心,
得到了巨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