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死她!!”
這最后三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怨毒的快意。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賞一場,
由自已親手導演的,
父女相殘、母女相殺的絕世好戲了。
......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
蘇晚晴,一個心思單純,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撲在了國家的科研事業上。
她的世界里,是精密的儀器,是復雜的演算公式,是實驗室里單調而純粹的環境。
對于人情世故、人心鬼蜮,
她的社會閱歷幾乎就是一張干凈的白紙,一眼就能望到底。
顧城,則是另一個極端。
他扎根軍營,保家衛國,練就了一身錚錚鐵骨和過人的軍事素養。
他面對的,是戰場上真刀真槍、生死立判的敵人,
是命令與服從,是家國大義。
這種直來直去的軍旅生涯,讓他對于這種需要拐十八道彎去琢磨的陰謀詭計,同樣不甚了了。
他們或許足夠優秀,但終究因為年齡和經歷所限,
看事情,還遠不夠通透。
但是,顧東海和鳳婆婆,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這兩個,一個是在風云變幻的權利場和血肉橫飛的戰場上沉浮了大半輩子,
閱人無數心深似海的老將;
另一個則是在深山老林里修煉了不知多少歲月,靠著吞噬和算計才活到今天的精怪。
說他們是“千年狐貍”,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誰也別想在對方面前,扮演什么單純無辜的小白兔。
所以,當鳳婆婆那番話風突變,從殺機畢露瞬間轉為楚楚可憐,
并且用最天真的語氣,慫恿著顧城和蘇晚晴去“殺了那個老太婆”的時候,
顧東海那雙看似因為年邁而有些渾濁的老眼深處,一道銳利無比的精光一閃而過。
他幾乎是在鳳婆婆開口的瞬間,就精準地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
并且死死地拿捏住了她的心理脈門。
一個能讓自已那個身懷異術的親孫女都忌憚萬分、聞之色變的人物,
一個剛剛還對自已動了凜冽殺心的狠角色,
現在,在明明知道自已的秘密已經敗露、明明知道自已這個“知情人”已經觸碰到了她最核心的底線的情況下,
卻依舊選擇不和自已正面硬剛......
她反而轉過頭去,用一種看似天真無邪實則惡毒至極的手段,
去忽悠自已那個尚未完全搞明白狀況的傻兒子和傻兒媳婦,企圖借他們的手,
去上演一出親手殺掉自已親生女兒的人倫慘劇。
這一刻,顧東海對鳳婆婆內心的真實想法,做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判斷。
那就是——
她慫了,或者說,
她舍不得了。
眼前這個披著孫女外皮的怪物,已經開始貪戀這人世間的榮華富貴,
貪戀上了即將到手的、在京都的好生活、好待遇!
正是這份來之不易的享受腐蝕了她的兇性,
讓她變得瞻前顧后。
正因為舍不得,她才不敢和自已這個能決定她未來生活質量的“一家之主”徹底翻臉。
但她又不甘心,不甘心就這么被自已拿捏著,
更不甘心讓真正的軟軟這個巨大的隱患繼續存在。
所以,她才想出了這么一條借刀殺人、一石二鳥的毒計!
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用至親相殘的痛苦徹底摧毀軟軟的意志。
在權利場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顧東海,深諳一個道理:
不怕對手兇狠,就怕對手沒弱點。
只要對方有了貪欲,那便是她最致命的缺陷!
拿準了鳳婆婆“舍不得”即將到手的京都富裕生活這一點,
顧東海立即就想出了破解之法。
對于鳳婆婆給顧城和蘇晚晴設置的這個惡毒圈套,
他的破解之法,簡單,粗暴,卻又直接有效到了極點。
在聽到自已這個“假孫女”那充滿蠱惑性的、要父母去殺掉“老太婆”的要求之后,
顧東海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他沒有當場反駁,沒有試圖跟還在情緒中的兒子兒媳解釋,
甚至沒有再給鳳婆婆一個多余的眼神。
他只是用一種復雜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角落里的垃圾堆,
然后,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了那輛綠色的老舊吉普車旁。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到后座或者副駕駛,
而是徑直拉開了駕駛位的車門,坐了上去,
關門的聲音“砰”地一聲,在這寂靜之中顯得格外沉重。
顧城和蘇晚晴還沉浸在“女兒”那番令人心碎的哭訴和石破天驚的請求之中,
正準備咬牙點頭,
就被父親這一連串不合常理的動作搞得有些發懵。
“爸,您這是干什么?”顧城皺著眉頭,不解地看著坐進駕駛位的父親。
顧東海依舊不言語。
他只是將那串黃銅鑰匙插進鎖孔,熟練地擰動。
“嗡——嗡——”
老舊的吉普車發動機發出一陣有些吃力的轟鳴,整個車身都跟著抖動了幾下,
仿佛一個沉睡的老伙計被人強行喚醒。
但很快,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咆哮聲,這輛見證了無數風雨的鐵家伙,被成功啟動了。
顧東海面無表情地掛上檔,腳下緩緩松開離合。
汽車,在顧城、蘇晚晴和鳳婆婆錯愕的目光中,
沒有絲毫停頓,直接開始向前行駛,就這么把他們三個人,扔在了原地。
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顧城和蘇晚晴瞬間就愣在了原地。
老爹這是在做什么?
自已和女兒都還沒上車呢,他怎么就直接開車走了?
“爸!爸!”顧城也顧不上去想怎么收拾那個老太婆了,
拔腿就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用力地拍打著車窗,滿臉都是焦急和不解,
“您干嘛啊!我們還沒上車呢!”
蘇晚晴也抱著懷里還在“瑟瑟發抖”的女兒,慌張地跟在后面。
然而,駕駛位上的顧東海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根本不理會兒子的叫喊。
當然,他也沒有將車子開得很快,吉普車只是發出沉悶的轟鳴,
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緩緩起步,
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許,他那心思單純的兒子和兒媳婦,并沒有看懂他這個舉動背后的深意。
但是,顧東海相信,眼前這個頂替了自已孫女身體的怪物,她一定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