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軟軟的小腳丫真真切切地踩在地上,
直到她重新完全獨立地掌控了自已的身體;
直到鳳婆婆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
再次變回那個滿臉褶子、眼神陰鷙的老太婆,
從頭到尾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黑袍,才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自已被這個臭丫頭給騙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活蹦亂跳宛若新生的粉嫩小娃,
再看看旁邊那個一臉晦氣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錢的鳳婆婆,
腦子里“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片子,一段時間沒見,居然成熟了這么多,
心眼子也多了這么多,都學會跟他耍心機了!
更關鍵的是,自已這個活了六七十年的人,
居然從頭到尾都沒發現!
其實,黑袍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起過疑心。
畢竟,鳳婆婆的性子怎么可能變得那么......可愛,
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就被他自已給掐滅了。
一來,是因為鳳婆婆在他心里的形象太過恐怖,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根本不敢去質疑“她”的任何決定和行為。
二來,他自已確實心虛,
生怕多問一句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至于往自已身體里種下蠱蟲這種操作,
狠辣、霸道、不留余地,
這完全就符合鳳婆婆的行事作風!
誰能想到,這竟然是一個五六歲小丫頭想出來的招數?
黑袍心里堵得慌,郁悶得快要懷疑人生了。
只能說,這個死丫頭成長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果然,苦難真是一塊磨刀石。
軟軟所經歷的所有挫折和痛苦,都沒有白費,
全都變成了讓她快速成長的助推器。
而就在黑袍這邊郁悶得想找塊豆腐撞死的時候,
那邊,真正的鳳婆婆已經徹底不耐煩了。
在鳳婆婆眼里,軟軟現在已經不是什么可利用的工具了,
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掃把星”,
一個隨時可能會把魂幫那群畜生招來的移動災禍。
于是一分一秒,她都不愿意讓軟軟在自已這里多待。
眼看著軟軟換好身體,在那兒又哭又笑地適應著,
鳳婆婆只讓她稍稍休息了不到五分鐘,
就已經下了逐客令。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陰沉地一掃,落在了黑袍身上,
聲音沙啞又冰冷:“黑袍,去,送送,讓她抓緊時間滾蛋。”
這次,可是真的鳳婆婆在命令自已了!
黑袍一個激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知道,自已這個名義上的“老婆”,真真的是個翻臉不認人的主兒,
那股子狠勁兒,
比之前那個假扮她的小丫頭可怕上十倍、百倍!
他哪里還敢有半分猶豫,腰彎得更低了,
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可以說是卑微到了塵埃里,
只為了能別惹到這位煞神,好好地活下來。
“是,是!我馬上去!”
黑袍連滾帶爬地跑到軟軟跟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催促著軟軟趕緊離開小木屋。
而宛若新生的軟軟,現在的心早就飛到了爸爸媽媽和爺爺的身邊,
她比任何人都不愿意在這里多待哪怕一分鐘。
不用黑袍催促,她自已就麻利地行動起來。
她找到之前那個用布頭縫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本珍貴的蠱術古籍一本一本放進去,
又把鳳婆婆之前沒吃完、隨手丟在桌上的幾個野漿果也塞了進去,
這可是能填飽肚子的好東西呢!
一切收拾妥當,她背上自已的小行囊,
對著屋里那個一臉嫌惡的老婆婆,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然后就開開心心地沖出了小木屋,一頭扎進了熟悉的密林之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充滿了希望。
只是,軟軟沒有看到,在她轉身離開的那個瞬間,
在小木屋最陰暗的一個角落里,小彩那顆一直藏在陰影中的巨大蛇頭,
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它那雙豎瞳里,浮現出了濃濃的不舍。
相對于喜怒無常、只想利用人的鳳婆婆,
小彩是真的很喜歡軟軟。
現在,它喜歡的小主人要走了。
小彩的蛇頭微微晃了晃,
雖有萬般不舍,但是礙于鳳婆婆的淫威
最終還是悄悄地隱沒回了黑暗之中。
......
一踏進森林,軟軟就好像一只掙脫了牢籠的小鳥,
整個人都快要飛起來了。
她的小腳丫踩在厚厚的落葉上,
發出“沙沙沙”的聲響,這聲音在她聽來,
比世上任何音樂都要動聽。
終于要回家了!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蜜糖在軟軟的心里融化開來,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馬上就能看到爸爸媽媽,
還能撲到爺爺懷里撒嬌了!
一想到這里,軟軟就感覺自已渾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勁兒。
而她身邊,那一群金光閃閃的尋蹤蝶,
也像是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快樂。
這些被種下認主蠱的小家伙們,哪怕此刻主人的外貌已然從一個老太婆變回了小萌娃,
但靈魂深處那牢不可破的連接,
讓它們依舊不離不棄。
無數絢爛多彩的蝴蝶環繞著軟軟飛舞,
翅膀扇動間,灑下點點金色磷光。
就這樣,原本因為參天大樹而顯得有些昏暗恐怖的密林,
因為這個開心到快要跳起來的小丫頭,以及這群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下子變得美麗萬分,仿佛變成了童話里的仙境。
軟軟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在林間回蕩。
“咯咯咯......回家啦!軟軟要回家啦!”
她一邊跑,一邊歡快地叫著,
聲音里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幸福。
這純粹的快樂,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
藏在樹洞里的小松鼠,忍不住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
兩只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這個被蝴蝶簇擁著的小身影。
正在溪邊喝水的梅花鹿,也停下了動作,
豎起耳朵,循著笑聲望去,眼神溫順而寧靜。
就連平日里最警惕的野兔,也只是在草叢里動了動長耳朵,
沒有立刻逃開。
整個森林,仿佛都被軟軟這濃烈到化不開的幸福感所感染,
變得生動而溫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