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老舊的吉普車在軟軟的指揮下,像一頭咆哮的鐵獸,
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瘋狂沖鋒。
車燈撕開前方的黑暗,照亮一小片顛簸的世界,
然后又迅速被身后的夜色吞沒。
軟軟小小的身子陷在副駕駛座里,她手中的六枚銅錢時不時地上下翻飛,
在昏暗的車廂內劃出一道道微弱的弧光。
每一次銅錢落定,她都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
為錢海校準方向:
“小海叔叔,往左邊那條岔路走!”
“叔叔,再快一點,他們就在前面不遠了!”
追擊的過程中,軟軟還是不死心。
她再一次嘗試去推算那個抓走王叔叔的魂幫信徒,到底想去哪里。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問:
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來這個小縣城,
抓一個普普通通的派出所所長?
身為一個普通人,王叔叔到底是怎么和這群嗜血的惡魔產生瓜葛的。
對于這一點軟軟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她也嘗試去用卦象來推演,可在王叔叔和這個魂幫信徒之間,好像還有什么人存在一樣,
最終導致卦象出現模糊迷亂,根本算不出來。
這一點讓軟軟非常抓狂,卻又無可奈何。
至于他最終的目的地又是在什么地方......
結果依舊不出所料。
這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只要卦象涉及到“目的地”和“原因”這兩個關鍵點,
就會像一碗被筷子胡亂攪過的清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強大的力量,在刻意干擾和遮蔽著天機。
藏著一個讓自已永遠都摸不透的秘密。
可越是這樣,軟軟的心就越亂,
小小的胸膛里像是揣了一只上躥下跳的兔子。
原因很簡單,此刻這個魂幫信徒身上所呈現出的這種混亂卦象,
和她之前嘗試推算師父下落時的感覺,
一模一樣!
為了確認這一點,軟軟分出一絲心神,在心里默默起了卦,
卜算師父。
一口氣算了三卦,
一卦問師父的遺骸到底去哪里了,
二卦問師父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那群魂幫的惡魔給殺的。
三卦問那五個之前追殺鳳婆婆的魂幫信徒,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到底為什么不去十萬大山了。
然而卦象一成,她的小臉瞬間就白了幾分。
混亂,模糊,完全看不清卦象呈現的內容。
真的......真的和給抓走王建國叔叔的魂幫惡魔卦象展現出來的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種卦象被攪亂的程度和感覺,都幾乎相差無幾。
這個發現,讓軟軟感到了一股發自心底的不安。
卦象因為各種外在的原因沒辦法探查清楚,
但是,那種屬于修道之人的直覺,
又似乎在冥冥之中不斷地提醒著自已,這一切,好像都莫名其妙的和自已去世的師父有關。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軟軟心中,
像被磨得鋒利的刀子,不斷地割著軟軟躁動不安的心。
伴隨著車子瘋狂的追擊,車窗外的景象也越來越荒涼。
從縣城的土路,到鄉間的小道,
再到最后,車子已經駛上了一片連路都沒有的荒地。
周圍再也看不到一星半點的燈火,只有無盡的黑暗和被車輪碾過的、枯黃的野草。
空氣也逐漸變得干冷起來,
風從車窗的縫隙里鉆進來,帶著一股曠野的土腥味。
軟軟的心,也隨著這荒涼的景致,
越來越悸動,心慌得厲害。
冥冥之中,她感覺到,在這漆黑深夜的遠處,
在那片遙遠的、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原之上,
好像有一種讓她難以平復心情的東西存在著。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遙遙地呼喚她,
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危險在等著她。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
就和算不出的卦象一樣,她根本探查不出來。
不安,心慌,躁動。
各種負面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軟軟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安穩地坐著。
她的小身子在寬大的座椅上扭來扭去,一會兒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
使勁往外看,一會兒又擰著小眉頭,
盯著自已空空如也的掌心發呆。
她這種越來越明顯的異常,
連身邊全神貫注開車的錢海都察覺到了。
“軟軟?”他放慢了一點車速,關切地問,
“怎么了?是不是車太顛了,不舒服?”
軟軟搖了搖頭,沒有回頭看他。
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只是直直地、一動不動地看向車燈無法照亮的那片深邃的黑暗,
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或許,就連她自已都沒辦法說清楚,
在那遙遠的黑暗盡頭,
到底藏著什么讓自已如此坐立難安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