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斯年拿著文件夾下樓時，餐廳里已經(jīng)收拾干凈，宋文清趴在桌邊逗弄那只小狗，周西渡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王旭和蔣濤站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看到張斯年下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年哥，沒事吧？”王旭壓低聲音問。
蔣濤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張斯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夾，又看了看兩個跟了自已多年的兄弟，心里五味雜陳。
他把文件夾遞給王旭：“先看看這個。”
王旭接過，和蔣濤一起打開。
兩人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基本的數(shù)字和那些“股權(quán)”，“不動產(chǎn)”的字眼還是能看懂的。
越看，兩人的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年哥……這、這是……”王旭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指著文件，“這……這么多錢？還有房子？股份？”
蔣濤也傻了，指著其中一個賬戶余額，手指頭都在抖：“這、這后面幾個零？我是不是眼花了？”
張斯年示意他們到旁邊沙發(fā)上坐下。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用平靜的語氣把陳致浩的話轉(zhuǎn)述了一遍：“……他說，這是……那個人留下的，每個孩子都有，現(xiàn)在算是物歸原主。”
王旭和蔣濤面面相覷，一時消化不了這個信息，天上掉餡餅也沒這么夸張。
“年哥，你的意思是……你現(xiàn)在，很有錢？特別有錢？你成富二代了？”蔣濤艱難地問。
“……文件上是這么寫的。”張斯年沒否認(rèn)。
“那、那我們……”王旭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張斯年，眼神復(fù)雜。
他們習(xí)慣了跟著張斯年苦哈哈地過日子，突然面對這樣一筆巨額，屬于張斯年的財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年哥變成有錢人了，那還會需要他們嗎？
張斯年明白他們的心思，他拿回文件夾，看著兩人，認(rèn)真地說：“旭子，濤子，咱們兄弟這么多年，什么苦都一起吃過，這筆錢，來得突然，我自已也沒想好該怎么用，但有一點，既然它現(xiàn)在在我手里，就不能再讓你們跟著我過以前那種日子。”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陳致浩……我哥，他說得對，徐飛他們敢欺負(fù)我們，就是覺得我們好拿捏，沒錢沒勢，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這筆錢，我想先解決兩件事，第一，給你們倆一個選擇。”
王旭和蔣濤立刻坐直了。
“你們?nèi)绻肜^續(xù)跟著我，咱們就一起，看看能干點什么，或者學(xué)點什么，如果想自已做點小生意，或者回老家安穩(wěn)過日子，我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做啟動資金，絕對夠你們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張斯年說得很誠懇，“怎么選，你們自已定，我不逼你們，兄弟一場，我只希望你們好。”
王旭和蔣濤都沉默了，這選擇來得太突然。
過了好一會兒，蔣濤才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年哥，你說啥呢？當(dāng)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不知道餓死在哪個橋洞底下了，我王旭沒別的本事，就知道認(rèn)準(zhǔn)一個人就跟到底，你去哪，我去哪，錢不錢的……那是你的事，我就跟著你干。”
王旭也用力點頭：“對！年哥，我也一樣！修車鋪沒了，但咱手藝還在啊！你去哪，我們就去哪！做生意……我們哪是那塊料？還是跟著你踏實！”
持久生意和一棍子買賣兩個人還是能分清的，繼續(xù)跟著張斯年，這幾乎是壓根兒就不用選擇的答案。
張斯年看著兩人，心里一暖，但也更覺責(zé)任沉重。
“行，那咱們就還在一起，不過，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瞎混了，陳致浩說可以先帶我們?nèi)ナ煜ひ幌颅h(huán)境，看看有什么合適的路子，咱們從頭學(xué)，慢慢來。”
“嗯！”兩人重重點頭。
“第二件事，”張斯年眼神冷了下來，“徐飛和劉浩。”
提到這兩個名字，王旭和蔣濤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們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fù)嗎？”張斯年握緊了文件夾，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現(xiàn)在，該讓他們知道，踢到鐵板是什么滋味了。”
幾天后，城西老街區(qū)。
原先屬于張斯年的那間修車鋪，招牌已經(jīng)拆了，此刻已經(jīng)換上了一塊嶄新的，花里胡哨的霓虹燈招牌。
招牌上寫著“飛馳車行”。
門口擺滿了慶賀開業(yè)的花籃，劣質(zhì)的鞭炮碎屑鋪了一地，空氣里還彌漫著硫磺味，幾個穿著流里流氣的小弟正在門口吆喝，發(fā)著傳單。
店里，徐飛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正叼著煙，斜靠在剛重新油漆過的柜臺上，跟幾個來捧場的社會朋友吹噓。
“看見沒？就這鋪子！”徐飛用力拍了拍柜臺，唾沫星子亂飛，“以前是張斯年那小子的地盤！現(xiàn)在，姓徐了！怎么樣？哥們兒辦事利索吧？”
一個小弟立刻奉承：“飛哥牛逼！那張斯年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跟飛哥您叫板？現(xiàn)在還不是灰溜溜滾蛋了！”
另一個小弟附和道，“就是！沒了這鋪子，我看他們喝西北風(fēng)去！”
徐飛得意地哈哈大笑，狠狠吸了口煙：“跟我斗？也不掂量掂量自已幾斤幾兩！當(dāng)年害得我折進(jìn)去好幾個兄弟，現(xiàn)在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正說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劉浩從車上下來，腆著肚子走進(jìn)來，手里還提著個果籃。
“喲！劉哥來了！歡迎歡迎啊！”徐飛立刻換上笑臉迎上去。
“徐老板，開業(yè)大吉啊！”劉浩把果籃往柜臺上一放，掃了一眼裝修一新的店面，點點頭，“不錯，有點樣子了。”
“都是托劉哥的福！”徐飛遞上煙，劉浩接過點燃。
劉浩抽了口煙，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zāi)樂禍的笑：“我剛打聽到個信兒，你想聽不？”
“啥信兒？劉哥您說！”
“就張斯年那三個小子，”劉浩瞇著眼，“不是搬去老城區(qū)了嗎？我有個朋友住那片，說看見他們了，好家伙，住的那房子，墻皮都掉光了，窗戶用塑料布糊著，大白天屋里都黑乎乎的，個人擠一個單間，聽說連暖氣都沒有，天天啃冷饅頭就咸菜，慘吶！”
其實具體情況他也沒看見過，但他知道只要將張斯年三人說的越慘，徐飛越高興。
果然，徐飛眼睛一亮 “真的？！”隨即爆發(fā)出更響亮的笑聲，“哈哈哈！該！真他媽活該！讓他們狂！現(xiàn)在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了吧？”
店里的小弟們也跟著哄笑起來，各種污言穢語和嘲諷不斷。
“就該這樣！窮死他們！”
“看他們還敢不敢跟飛哥叫板！”
“說不定過兩天就得跪著回來求飛哥賞口飯吃呢！”
徐飛笑得渾身肥肉亂顫，覺得今天這開業(yè)真是雙喜臨門，不僅鋪子到手，連死對頭的慘狀都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張斯年三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地來求他的樣子了。
“兄弟們！”徐飛意氣風(fēng)發(fā)地一揮手，“今晚都別走！對面新開了家燒烤，我請客！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飛哥大氣！”
“謝謝飛哥！”
一片喧囂中，徐飛志得意滿地環(huán)顧著自已的新店，目光下意識地又飄向街對面那間空置許久的修車鋪。
那鋪子是真好啊
那鋪子門臉更寬，地段也更好，他一直眼饞，原本打算租下來將張斯年的修車比下去，可房東要價高，他手頭緊，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直接搶了張斯年的這間小的修車鋪。
還花了比原價高出不少的的價格，但他不后悔。
雖然這個修車鋪又小還貴，但好在他趕走張斯年他們?nèi)齻€的目的達(dá)到了。
而此刻，他只是隨意的看了一眼他心心念念的修車鋪，臉上的笑容就凝住了。
只見對面修車鋪門口，那個他打過幾次交道，有些勢利眼的房東，正拿著鑰匙在開門，旁邊還站著個提著工具箱的人。
房東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點頭哈腰地說著什么，態(tài)度跟他之前接觸時判若兩人。
“咦？”徐飛皺起眉，心里咯噔一下，“對面店鋪不會有人租了吧？”
劉浩也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喲，不會吧？那地方租金可不便宜啊。”
徐飛心里升起一絲不安，他這邊剛開業(yè)，那邊如果有人租了下來，要是還開修車鋪，那他的修車鋪哪還有生意。
徐飛身邊的幾個小弟都停下了動作，伸長脖子往對面張望。
房東麻利地撕掉了門上貼了很久的出租告示，卷成一團隨手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
“媽的，真租出去了，動作挺快。”徐飛嘀咕一句，瞇起眼睛，想看清那個背對著他們，正跟房東說話的人是誰。
如果對方是個好欺負(fù)的，他可不介意好好教教對方怎么做人！
只見那人身形高瘦，穿著件普通的深色夾克，頭頂戴著一頂紅色的毛線帽子，看著……有點眼熟。
就在這時，一輛半舊的面包車“吱呀”一聲，停在了對面店鋪門口。
車門拉開，又下來兩個人，提著幾個沉甸甸的，看著像裝工具的編織袋，快步走到那高瘦身影旁邊站定。
當(dāng)那三個人站到一起，稍微側(cè)身面向這邊，與房東交談時。
徐飛嘴角叼著的香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煙頭還冒著一點紅芒。
劉浩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剛才還在哄笑吹捧的小弟們，一個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三人，不是他們口中那個應(yīng)該滾出這片街區(qū)，落魄潦倒，啃冷饅頭就咸菜的張斯年、王旭、蔣濤，還能是誰？！
張斯年頭上戴著一頂新的紅色毛線帽，遮住了光頭，側(cè)臉線條清晰，神色淡漠。
王旭和蔣濤站在他身側(cè)，頭上同樣戴著兩頂毛線帽，王旭戴著一頂黃色的帽子，蔣濤則戴著一頂綠色的帽子。
三人站在一起，活像紅綠燈。
難道對面的鋪子是他們租下的？這怎么可能？徐飛和劉浩同時在心里，下意識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