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站在后院,先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后院空空蕩蕩,那株撐開如蓋、綴滿靈果的參天大樹,此刻正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樹根朝天,枝葉委頓于地,滿地狼藉。
“我這么大的樹呢?怎的就倒了?”
金吒見狀,二話不說,一個翻身騎上天蓬的后背,狠狠拍了一把豬頭,壓低聲音喝道:
“快走!”
天蓬哪敢怠慢?
怪叫一聲,再次撒開四蹄便要往山下沖。
誰知蹄子還沒邁出去,眼前便是一花。
鎮元子寬大的袍袖只是隨意一拂,眾人只覺天旋地轉,日月倒懸,耳邊風聲呼嘯。
等再睜眼時,兩人一豬已經整整齊齊地站在了后院月門邊上,分毫未差,仿佛從未動過。
金吒臉色一僵,從天蓬背上滑下來。
蘇元也是一臉訕訕,心里把金吒罵了八百遍,跑他媽什么跑?
原著里孫悟空跑了幾次被抓回來幾次,在鎮元子面前跑,不是自取其辱么?
罵完金吒,又嘀咕上鎮元子:
【這老道倒是會挑時間,家里大人都走了,你回來了?!?/p>
【有本事跟趙大爺,觀音正面碰一碰?。 ?/p>
鎮元子轉過身來,臉上倒沒什么怒色。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平和:
“蘇小圣,小金太子,又見面了?!?/p>
蘇元和金吒被他這么一叫,越發心虛,眼神亂飄,一個看天,一個看地,胡亂還了個禮,嘴里支支吾吾地應著。
“大仙安好,大仙安好?!?/p>
“老仙翁別來無恙,別來無恙?!?/p>
鎮元子倒真是個有修養的,自家寶貝被人放倒了,此刻竟還能按捺住脾氣,不失了禮數。
他捋了捋長須,溫言道:
“老道受聞仲聞帝君相邀,特去玄明恭慶天,與幾位同道坐而論法,切磋道趣?!?/p>
“誰承想,不過離家片刻,莊里竟糟了這般變故?!?/p>
“二位且少待,容老道先喚出童子,問明家中情況。待處置了這些瑣事,再奉清茶,與二位敘話。”
“說來也怪,平日里我但凡回返,清風、明月兩個童兒必定早早迎出門來。今日怎的這般安靜,連個人影都不見?”
金吒連忙接話,臉上堆起笑:
“許是大仙您平日里教導有方,早課勤勉,兩個小道童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無人督促,想必是倦意上涌。如今日上三竿,還在房中高臥未醒哩!”
鎮元子聞言,當即爽朗一笑,搖了搖頭道:
“小金太子說笑了?!?/p>
“我這觀中,向來清靜無為,從無定例早課,更無甚約束?!?/p>
“平日里,那兩個小童也不過是灑掃庭院,看守門戶,閑時自已用功罷了,何來倦意?”
鎮元子也不再多言,袍袖一拂,朝著正堂方向輕輕一招。
只聽“嗖”的一聲,兩道身影從正堂側邊的廂房里飛了出來,踉踉蹌蹌地落在他面前。
正是清風明月兩個小道童。
兩個小道童眼睛紅腫,跟桃子似的,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
一見到鎮元子,清風嘴一癟,“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
明月更是不堪,直接撲上去抱住鎮元子的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大仙!大仙您可算回來了!”
“我們差點就見不著您了!嗚嗚嗚……”
鎮元子輕輕拍了拍兩個小道童的腦袋,語氣溫和:
“好了,莫要哭,莫要驚恐。慢慢地說來?!?/p>
他將拂塵輕輕一拂,一道清光灑落,兩個小童的情緒便漸漸平復下來,只是還抽抽噎噎的。
清風抹了把眼淚,伸手指向快要溜到門外去的兩人一豬,聲音還帶著哭腔:
“大仙!就是他們仨!昨夜夤夜前來行兇!”
明月也氣鼓鼓地補充:
“沒錯,這個年輕和尚是領頭的!”他指著金吒;
“那個白頭發的動手偷果!”他指了指蘇元;
“還有那個胖子!化成豬妖,兇神惡煞,把我們從后院趕了出來!”他最后指向天蓬。
鎮元子聽完,面色不改,只是微微點頭,問了一句:
“他們打人了沒有?”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搖了搖頭,老老實實道:
“打倒是沒打,就是那豬妖太過駭人,把我倆嚇得夠嗆?!?/p>
鎮元子又問道:
“你說他們偷果子,那這樹怎么倒了?”
清風低著頭,泫然欲泣:
“大仙,這我就不知了,我倆離開前樹還是好好的?!?/p>
“哦?”鎮元子微微頷首,又溫聲問,“那我臨行之時,是如何交代你二人的?”
清風擦了把眼淚,老實回道:
“大仙交代,要我們敞開莊門,莫要關閉。說是會有有緣人前來,無論僧道俗凡,皆要好生招待,引入堂中用茶?!?/p>
明月接著道:
“大仙還說,若是那來人想要取樹上的哪一個果子,盡管叫他們指出,我們便取了金擊子,去后院打下,用丹盤盛了,好生奉上,全了這份緣法。”
鎮元子聽著,點了點頭,又問:
“那你們二人,又是如何做的?怎會鬧到如此地步?”
清風吸了吸鼻子,委屈道:
“大仙,我倆謹遵您的吩咐,昨日一早便將莊門大敞,靜待有緣?!?/p>
“可是等了一整天,直到日頭西斜,也無人來訪。我倆守著空蕩蕩的大堂,不免有些困頓,后來不知怎的,就在那蒲團上睡著了?!?/p>
明月接著道,語氣激動起來:
“誰知前腳剛睡熟,就被后院禁制觸動的動靜驚醒!待我倆急急忙忙趕過去,這三人已經在那禁制光幕外搗鼓了!我們氣不過……”
“氣不過,便與其爭執了幾句?!鼻屣L小聲補充。
金吒聽到這里,有點坐蠟,轉頭看向蘇元,壓低聲音:
“咋回事,蘇哥?”
“人家大仙給咱們留了后手,敞開門讓咱進來,把這些事兒都安排好了,結果咱倆倒好,上來就把人家樹給推倒了,這也太沒禮貌了??!”
“你還在這‘倒,也得倒,不倒,也得倒’叭叭給我上什么‘天道大勢’的課……”
蘇元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同樣壓低聲音:
“我他媽也不知道大仙提前交代了??!我以為大仙讓咱們放手一搏呢,這不是誤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