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渡,盡劫波,回首故人如昨。
六百載年景碎作舟,指尖靈光終未落。
癡兒道不悔,卻有更比癡兒癡。
道鑄鐵,心成石。
縱使肝腸寸斷處,不敢高聲哭舊時。
此身向舟馳......
熟悉的銅鐘再次響起,李玄一步三回頭,重新回到了渡業浮槎上。
他整個人有些渾噩。
就一直默默立在渡業浮槎船頭,那雙失神的目光一直望著船下的時間長河。
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做。
千般難,萬般苦,他又有什么資格說呢......
爭渡六百余年,其間風雨艱難、血海沉浮。
李玄腳下的這條路,早已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不敢停下,不能后悔,只能一步一步,結結實實地走到終點!
時間長河夢幻的光影照在李玄的臉上,他漸漸從自已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并沒有什么所謂的心境升華,更沒有什么道心加固。
他的心依舊沉重。
只是,他‘歇息’得夠久了,該繼續修行了。
“溪兒,你也好好歇歇吧。”
李玄轉過身,眼中的復雜和痛苦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能射穿人心的銳利。
他的目光瞟過粉衣女子,然后又挪到了船頭旗桿上的骷髏旗上。
旗上繡著的骷髏依舊那么滲人。
“接下來,點化你!”
李玄并不覺得回到六百年前,目睹李溪身死是負擔。
相反,這會讓他前進的動力更強。
“我不能輸!我輸了,如何對得起所有因我而死的人,如何對得起一路來的故人!”
“我只能贏!”
......
一個月的船上時間飛快過去。
李玄只點化了半個月旗幟,便不再點化。
因為點化速度實在太慢。
更重要的是,下一站就是七百年前了。
七百年前,李玄還未出生!
他也很好奇,這艘渡業浮槎會將他帶到哪里去。
前世地球?
李玄不知道,但他本能地開始將實力保持在最巔峰的狀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其實李玄很好奇自已現在的狀態。
因為按照時間道則,他此刻應該是在不停地往過去走。
但待在這個船上,他的意識,他的時間趨勢在不停地向未來走。
這種既向前又向后的狀態,讓他總有種自已一直處在當下的錯覺。
這種哲理性的思考并沒有存在太久。
因為銅鐘又響了。
“【七百年前】到了,請所有乘客做好準備......”
李玄將儲物空間中所有的符箓都拿出來,貼在了自已身上。
墨美人鎧甲也套上。
萬事俱備!
李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躍而下。
然后!
轟!
與之前的天旋地轉和絲滑入世不同!
這一次,李玄只感覺一道雷霆劈在了他的身上。
是雷心?
不對,雷心沒這么粗,沒這么白...... 但這氣息,就是混沌白雷啊!
恍惚間,李玄似乎想起了什么。
所謂雷心,也不過是李玄用神通截取的一縷混沌白雷而已!
“所以這是...... 混沌白雷的本體!”
滋滋滋滋 ——
雷霆炸響,李玄眼前被濃白縈繞。
李玄仿佛陷入了一道巨大的旋渦,在瘋狂下墜!他用力掙扎卻無論如何都用不上力!
他的耳邊傳來一陣陣破裂聲。
他竭盡全力去看,卻發現無窮無盡的混沌中,一層又一層扁平的鏡面平行靜默。
鏡面上似乎有無數畫面,但李玄看不真切。
他的身體在朝著這些鏡面下墜!
肉身剛接觸,鏡面便驟然炸裂!
一層又一層,一觸即炸!沒有任何阻隔!
“這些鏡面...... 便是我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嗎?”
“混沌白雷,斬斷過去......”
“沒有過去的我,如何再回到過去呢?”
李玄輕笑了一聲。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下意識地摸索著腰間,一把扯下那塊船艙玉符。
“既然回不到過去,便來接我!”
“本尊可是買了船票的啊!!!!”
李玄聲嘶力竭地大喝,靈識和神魂瘋狂侵入其中。
嗡嗡嗡 ——
整條時間長河都混亂起來。
李玄感受到了時間道則的激蕩,他瞇著眼,余光瞥見頭頂那劇烈震顫的渡業浮槎。
它在... 下墜!
朝著李玄沖下來了!
李玄沒有驚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獰笑。
“武承說的果然不錯,哪怕融合了道則又如何?”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一件按照既定道則行動的器具!”
“本尊是買了票的乘客,該來接我你就得來接我!”
轟!
時間長河混亂,道則靈潮震蕩。
渡業浮槎在靈潮間不停翻涌、乘風破浪,它的旗桿被道則折斷、甲板被靈潮掀飛。
下墜的頃刻便化作了一艘破爛。
但它依然堅固!
鐺!鐺!鐺!
仿佛觸發了時間道則的修正,渡業浮槎上的青銅鐘瘋狂敲響。
李玄只感覺自已要被扯成碎片。
身上的道袍、符箓、發冠,全都被撕成了碎片。
唯一算完好的,只有墨美人鎧甲。
他緊緊握著船艙玉符,可似乎有一個極強的力量掰開他的手。
船艙玉符要飛出去了!
“不!不!不!”
李玄面目猙獰,雙目血紅。
“時間,連你也要阻我!!?”
時間并不會說話。
一塊玉符,一邊被李玄握著,一邊被那強橫的力量剝離,相互角力。
直到咔嚓一聲。
玉符從中斷裂!
一半被眼疾手快的李玄咽進了肚子里。
一半墜入時間長河,消失無蹤。
下一瞬,李玄便被渡業浮槎穩穩接住。
他的意識沒有任何征兆地陷入了沉淪,在沉淪的前一瞬。
他似乎又聽到了粉衣女子和銅鐘的聲音。
“長河混亂,返航,返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