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保險杠不知道撞碎了第幾只倒霉的喪尸,“滋啦”一聲,黑血在滾燙的引擎蓋上冒起白煙,那股焦糊味直鉆鼻孔,比鯡魚罐頭還上頭。
車內(nèi)卻放著與窗外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重金屬搖滾樂,鼓點密集得像是在跳踢踏舞。
“姐姐,吃葡萄?!?/p>
沈肆單手扶著方向盤,那只修長蒼白的手,此刻正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陽光玫瑰青提,殷勤地遞到副駕駛。
為了方便喂食,他甚至大半個身子都探了過來,安全帶勒在他那件寬大的衛(wèi)衣上,勾勒出他單薄卻充滿爆發(fā)力的腰線。
越野車在他的操控下,正以一種極其風(fēng)騷的“S”型走位,在一堆廢棄車輛中穿梭。
祝今宵正閉著眼假寐,眼皮都沒抬,在那顆青提即將碰到嘴唇的瞬間,準確無誤地——把頭扭向了窗外。
“不吃,皮太厚,不想吐皮。”
沈肆的手僵在半空,暗金色的豎瞳里瞬間蓄滿了委屈的水汽,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狗:“姐姐,我剝了皮的……你看,手指都染上汁水了?!?/p>
祝今宵嘖了一聲,睜開眼,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這個把“開車”當成“調(diào)情”副業(yè)的家伙。
“沈肆,看路?!彼焓职涯穷w青提拿過來塞進嘴里,甜,確實甜。
“還有,別老往我這邊蹭,你身上全是血?!?/p>
“那是勛章嘛……”沈肆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坐回駕駛位。
但他顯然是個多動癥晚期患者,尤其是跟祝今宵獨處的時候。
不到三分鐘。
“姐姐,你看那邊那個喪尸,腸子掛在樹上了,像不像咱們昨晚吃的臘腸?”
祝今宵:“……”
又過了兩分鐘。
“姐姐,這路太顛了,要不你坐我腿上我抱著你開吧?”
祝今宵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再過一分鐘。
沈肆突然猛打方向盤,車身一個九十度漂移,把一只試圖扒車窗的一階喪尸甩飛出去幾十米遠。
“姐姐!你看我這個漂移帥不帥?是不是比江澈那個只會計算摩擦系數(shù)的書呆子強多了?”沈肆求夸獎地轉(zhuǎn)過頭,眼睛亮晶晶的,“那個四眼田雞肯定不會這種高難度操作,他只會說‘根據(jù)離心力公式,此時轉(zhuǎn)彎會導(dǎo)致側(cè)翻概率增加百分之三十’,無聊死了?!?/p>
說話時還不忘學(xué)著江澈的語氣,有模有樣的。
祝今宵深吸一口氣,從空間里摸出一根甚至還沒解凍完全的法棍,反手就敲在沈肆的腦袋上。
“咚!”
清脆,悅耳,是個好頭。
“好好開車!”祝今宵忍無可忍,“再廢話就把你扔下去跟那只掛在樹上的臘腸作伴!”
沈肆抱著腦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終于稍微安分了一點。
但他那無處安放的躁動因子并沒有消失,既然不能騷擾姐姐,那就只能轉(zhuǎn)移目標了。
他那雙森冷的眸子,通過后視鏡,鎖定了縮在后座角落里的許安。
許安此刻正處于人生中最崩潰的時刻。
作為一個嚴重的暈車患者兼潔癖晚期,這輛充滿了血腥味、零食味、還有沈肆那若有若無殺氣的車,簡直就是移動的刑房。
剛才那個九十度漂移,讓他的胃里翻江倒海,那碗沒消化完的水煮魚正瘋狂地試圖沖破喉嚨的封鎖線。
“嘔……”許安捂著嘴,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干嘔。
“嘖。”
沈肆瞬間炸毛了。
他猛地一腳剎車,慣性讓許安一頭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你想死嗎?”沈肆轉(zhuǎn)過頭,臉上哪還有半分面對祝今宵時的軟萌,那張精致的臉龐此刻陰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汁來,
“那是姐姐最喜歡的真皮座椅!你要是敢吐在上面一滴,哪怕是一滴口水,我就把你舌頭拔出來打個蝴蝶結(jié)塞回你鼻孔里!”
許安嚇得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東西又咽了回去,臉憋成了豬肝色,眼淚汪汪地拼命搖頭。
“不……不吐……我咽……我咽下去了……”
“惡心死了?!鄙蛩料訔壍匕櫰鹈?,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括約???不管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一個大男人,坐個車跟要生了似的。”
許安:“……”
太侮辱人了。
真的太侮辱人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畢竟眼前這位爺,剛才可是徒手把舔食者的腦漿子當果凍捏的狠人。
“還有,”沈肆上下打量著他,挑剔地指指點點,“你的呼吸頻率太快了,干擾了我聽姐姐的心跳聲;你身上的汗味,嚴重污染了車內(nèi)的空氣質(zhì)量;最重要的是,你為什么要長這一雙眼睛?剛才姐姐吃青提的時候,你是不是偷看了?”
許安冤枉得想撞墻:“我……我沒看啊大佬!我一直閉著眼祈禱別翻車呢!”
“你閉著眼就是心里在想。”沈肆冷笑一聲,邏輯霸道得令人發(fā)指,“你想搶我的活兒?你也想喂姐姐吃水果?你也想當姐姐的狗?”
“不不不!”許安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求生欲爆棚,“我不配!我是垃圾!我是千斤頂!我不配當狗!汪汪汪這種高貴的語言我都沒資格學(xué)!”
沈肆冷哼一聲,似乎對這個回答勉強滿意,但還是很不爽。
他一邊重新發(fā)動車子,一邊小聲跟祝今宵抱怨:“姐姐,這貨一點意思都沒有。不管我說什么他都只會求饒,太無趣了。要是江澈在就好了,那個虛偽的家伙至少還能跟我引經(jīng)據(jù)典地吵上兩句,再不濟那兩個姓陸的死鬼還能給我提供點動力。這貨呢?除了提供二氧化碳還能干嘛?”
祝今宵看著窗外飛逝的廢墟,聽著沈肆這充滿了凡爾賽氣息的抱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行了,別欺負老實人?!彼S手剝了一顆糖塞進沈肆嘴里,堵住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江澈那是腦子好使,你是四肢發(fā)達,你倆要是能中和一下,世界就和平了?!?/p>
“唔……姐姐喂的就是甜。”沈肆含著糖,瞬間被順毛,剛才的暴戾氣息一掃而空,甚至還心情很好地哼起了跑調(diào)的小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