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這是一個正直的、知錯就改的、順便有點小性感的忠犬形象。
陸云深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輕輕擰開了房門。
走廊。
很靜。
只有壁燈昏黃的光暈,像是某種曖昧的暗示。
陸云深像做賊一樣,踮起腳尖,盡量不讓自已的大腳板發出任何聲音。
他對面就是陸風淺的房間。
此時,那扇門緊閉著。
“看來風淺是真的睡了。”
陸云深心里閃過一絲慶幸,緊接著又冒出一股隱秘的、卑劣的優越感。
“弟弟啊,別怪哥不講義氣。這種‘爭寵’的事兒,去兩個人太尷尬。哥先去探探路,要是祝小姐心情好,哥再把你帶上。要是祝小姐只想……咳咳,那哥就替你受累了。”
他在心里毫無誠意地對弟弟道了個歉,然后貓著腰,一步一步,朝著樓下走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溫泉大門就在眼前。
陸云深甚至已經能聞到從那扇門縫里透出來的、獨屬于祝今宵身上的那股冷冽幽香。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顫抖著,準備叩響那扇門。
就在他的指關節距離門板只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
一道幽幽的聲音,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怨靈,毫無征兆地在他耳后根炸響。
“哥。”
那聲音極輕,極冷,帶著一股子洞穿人心的涼意。
“這么晚了,你不睡覺,在這里……夢游?”
“臥槽!!!”
陸云深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原地起跳,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但他反應極快,在聲音發出的瞬間就死死捂住了自已的嘴,把那聲驚叫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他僵硬地、像個生銹的機器人一樣,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走廊的陰影處,也就是祝今宵房門旁邊的那個視覺死角里。
陸風淺正抱著雙臂,斜倚在墻壁上。
他也穿著浴袍。
而且,如果陸云深沒看錯的話,這小子的浴袍領口……開得比他還低!
更過分的是,陸風淺甚至還沒穿拖鞋,那雙蒼白而修長的腳踩在地毯上,腳踝上還掛著幾滴沒擦干的水珠,透著一股子禁欲又色氣的味道。
“風……風淺?”
陸云深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被抓包的驚恐和不可置信,“你……你不是睡了嗎?!”
“我如果不裝睡,怎么能看到這一出好戲?”
陸風淺并沒有看他,而是用一種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陸云深那精心打理過的背頭,最后停留在他那露出一大半胸肌的深V領口上。
“嘖。”
陸風淺發出了一聲極具嘲諷意味的輕嗤,“發膠?這都末世了,你從哪翻出來的過期定型水?”
陸云深的臉瞬間爆紅,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你懂個屁!這叫儀表!這叫對恩人的尊重!”他咬牙切齒地反駁,“我……我是來找祝小姐道歉的!這叫負荊請罪!”
“負荊請罪?”
陸風淺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落在哥哥那快要敞開到肚臍眼的浴袍上,“荊條呢?你就打算用這一身腱子肉去‘請罪’?哥,你這不叫負荊請罪,你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你——!”
陸云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弟弟,“別說我,你呢?你深更半夜站在這兒干嘛?當門神?還有你這衣服……你怎么也不系好?你想勾引誰呢?!”
陸風淺被戳穿了也不惱。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理了理自已那同樣“衣衫不整”的領口,露出精致鎖骨下那顆的一顆小黑痣。
“我是來送水的。”
陸風淺手里不知何時變出了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剛才泡了那么久,祝小姐可能會渴。作為下屬,我有義務關心主人的身體健康。”
“放屁!”
陸云深差點氣笑了,“溫泉里有直飲水系統!你拿這一瓶破水騙誰呢?你就是想借機進去!你就是想背著我單飛!”
走廊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兩兄弟面對面站著,像兩只在領地邊緣對峙的公狼。
那一層名為“兄弟情深”的遮羞布,在這個充滿欲望和算計的夜晚,被徹底撕開。
他們都心知肚明。
什么道歉,什么送水。
都是借口。
他們只是在這個陌生的、階級森嚴的新環境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這里有智商碾壓的江澈,有撒嬌賣萌無底線的沈肆,還有一個看著就像是狐貍精轉世的管家零一。
他們兩兄弟,除了這點力氣和這副皮囊,還有什么?
如果不抓緊一切機會,在那位女王面前刷存在感,展現自已的價值(無論是勞動價值還是情緒價值),他們很快就會淪為真正的邊緣人,變成只會刷馬桶的清潔工。
“哥。”
陸風淺突然嘆了口氣,眼底的那層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些,露出了一絲屬于少年的狡黠和無奈。
“我們為什么要在這里內耗?”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說道,“沈肆那條瘋狗不在,江澈那個書呆子肯定在復盤數據。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陸云深一愣,警惕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你也別裝道歉了,我也別裝送水了。”
陸風淺指了指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幾分瘋狂的笑意。
“要進,就一起進。”
“既然是雙胞胎,那我們的優勢,不就是‘雙倍’嗎?”
“一個人的道歉或許不夠誠意,但如果是兩個……”
陸風淺的目光變得幽深,“哥,你記得小時候我們打架嗎?二打一,從沒輸過。今晚,我們也可以‘二打一’。”
陸云深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他看著弟弟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覺得嗓子干得厲害。
二打一?
這就是文化人的臟心眼嗎?
但是……
該死的,這提議聽起來,怎么就那么讓人心動呢?
陸云深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已堅守了二十年的道德底線,在這個夜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弟弟。
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種足以改變一生的決心。
“行。”
陸云深伸出手,顫巍巍地握住了門把手,“要是被打出來,你負責扛第一波傷害。”
陸風淺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放心,哥。這種傷害……求之不得。”
就在陸云深即將按下門把手的瞬間。
門,突然從里面開了。
“吱呀——”
粉紅色的光暈從門縫里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口這兩個心懷鬼胎、衣衫不整的男人。
祝今宵穿著睡袍,手里端著那個發著詭異紅光的“顧言琛燈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她像是早就知道他們在外面。
甚至,可能已經看了很久的戲。
“商量好了?”
祝今宵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目光在兩人深V的領口上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陸云深那還沒完全干透的發膠上。
“是要一個個來道歉,還是要一起……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