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崢的目光，掃過三位神情震撼的星君，緩緩說道：
“所以，我的人道，并非要對抗天道，也并非要挑戰(zhàn)神權。”
“我的人道，是要在尊重天地自然的前提下，將‘人’的價值，發(fā)揮到極致。”
“天、地、人，三才并立，各司其職，和諧共生。”
“神明高居于天，維系三界秩序，指引方向。而凡人立足于地，用自己的雙手和大腦，去解決溫飽，去創(chuàng)造財富，去實現自我。”
“這，難道不是一種，更美好，也更穩(wěn)固的三界秩序嗎？”
李-崢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三位星君的心頭，重重敲響。
他們看著那臺不知疲倦，轟鳴作響的蒸汽機，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發(fā)亮，神情專注的凡人工匠，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崢沒有說一句冒犯天庭的話。
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瓦解著天庭統(tǒng)治人間的根基。
轟鳴的蒸汽機，像一顆不知疲倦的鋼鐵心臟，為整座新生的城市泵送著力量。
福祿壽三星，站在這顆心臟的旁邊，久久無言。
李崢的那番“天地人三才并立”的理論，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們固有的神仙觀念之上。
祿星官，掌管人間官職爵位。千百年來，凡人想要出人頭地，封官加爵，哪一個不是寒窗苦讀，求他這位祿星保佑？可現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豬八戒，一個曾經的天蓬元帥，一個被貶下凡的罪仙，在這里，不靠任何神職，僅憑著對工程的理解和才能，就成為了萬眾敬仰的“總工程師”。
他看到那個提出“地熱磚”構想的王先生，一個普通的讀書人，因為一個絕妙的點子，被李崢奉為座上賓，其受到的尊重，絲毫不亞于一縣之長。
在這里，“官祿”似乎不再是自上而下的賞賜，而是通過自身的才智和貢獻，自下而上地獲取的。
那他這個祿星，還有什么意義？
壽星翁，掌管人間壽元。凡人畏懼死亡，渴望長生，對他這位壽星的祭拜，從未斷絕。他手中的那顆大壽桃，是無數帝王將相夢寐以求的至寶。
可現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干凈整潔的城市，是四季如春的暖房，是能祛病強身的溫泉，是人人有活干，有飯吃，精神飽滿，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百姓。
李崢正在用最樸素，最基礎的方式，系統(tǒng)性地提升整個群體的平均壽命和生命質量。
在這里，“長壽”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祈求，而是可以通過改善生活環(huán)境，發(fā)展醫(yī)療衛(wèi)生（雖然還沒開始，但壽星翁已經能預見到），一步步實現的現實目標。
那他這個壽星，除了作為一個美好的象征，又能提供什么實質性的幫助？
而福星，作為三星之首，掌管人間一切福運、幸福。他心中所受到的沖擊，是最大的。
他看到，一個曾經的流民，因為學會了燒磚，住進了溫暖結實的新房，娶上了媳婦，臉上洋溢著樸實的幸福。
他看到，一個曾經的孤兒，在李崢開辦的學堂里讀書識字，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看到，萬千百姓，通過自己的勞動，創(chuàng)造著屬于自己的幸福。
這種幸福，不是中了大獎，不是天降橫財，而是一種腳踏實地，通過奮斗得來的，充滿了尊嚴和成就感的幸福。
這讓福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們身為神明，習慣了高高在上，以神力干預人間。
久旱，他們便降下甘霖；洪澇，他們便出手分流；瘟疫，他們便賜下丹藥。
每一次出手，都能收獲無數的香火和感恩。
他們是拯救者，是施舍者。凡人，是被拯救者，是接受者。
這是他們認知中，神與人之間，最天經地義的關系。
可是李崢的“人道”，卻徹底顛覆了這一切。
李崢告訴凡人：你們不需要等待拯救。
干旱了，你們可以自己研究水利，挖渠引水。
寒冷了，你們可以自己利用地熱，建造暖房。
貧窮了，你們可以自己開動腦筋，發(fā)展產業(yè)。
他將“改變命運”的主動權，從神的手中，交還到了凡人自己手中。
這……這簡直是對現有三界秩序的釜底抽薪！
“圣僧……”福星的聲音，帶著一絲艱澀，“你所做的這一切，是將凡人，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可是，凡人有七情六欲，有貪嗔癡三毒。你給了他們力量，給了他們智慧，就不怕他們?yōu)E用這份力量，最終導致更大的災難嗎？”
這，是他能想到的，“人道”最大的弱點。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李崢聞言，笑了。
“星君所慮，不無道理。但貧僧相信，堵不如疏。”
他指著那些正在協(xié)同合作，揮灑汗水的百姓。
“當一個人的精力，都投入到建設更美好的家園，為家人創(chuàng)造更幸福的生活中去時，他哪里還有多余的心思，去作奸犯科，去滋生邪念呢？”
“我給他們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個共同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夢想’。為了實現這個夢想，他們會自發(fā)地形成新的秩序，新的道德。”
“當然，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總會有一些害群之馬。所以，我們還需要‘法’。”
李崢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一套公平、公正、公開的法律。它不因你的身份高低而改變，不因你的財富多寡而轉移。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套法律，將是‘人道’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線。”
福祿壽三星，再次沉默。
他們發(fā)現，自己每想到的一個“弱點”，李崢都已經有了相應的，而且是邏輯自洽的解決方案。
這個僧人，他的思想，太可怕了。
他不是在搞什么一時興起的烏托邦實驗。
他是在構建一個全新的，擁有完整理論基礎和實踐路徑的，文明體系！
這個體系，一旦成功，其影響力，絕不會只局限于這小小的八百里火焰山。
它會像一顆火種，迅速燎原，傳遍整個人間。
到那時，凡人將不再愚昧，不再依賴。
他們會抬起頭，挺起胸，以一種平等的姿態(tài)，來看待天上的神，西天的佛。
祿星官的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