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一北，兩份十萬火急的軍情同時砸向了剛剛建立、尚在風雨飄搖中的新秩序。
李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那對時局洞若觀火的清眸中，瞬間閃過一抹寒意。
好一招陽謀！
東海劍歸墟，是殿下母親蘇沐雪的遺秘所在，更是他此行歸來的重要目標，是私。
北境黑石城，是殿下剛剛收服的領地，凌霜更是他親手冊封的北境統帥，是公。
無論秦風選擇哪一邊，都意味著要放棄另一邊。
去東海，則剛剛歸順的北境軍心必散，凌霜孤軍奮戰，必死無疑，新政權的威信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去北境，則東海劍歸墟的機緣與線索很可能被敵人捷足先登，甚至徹底破壞。對于將母親遺愿看得比天還重的秦風而言，這同樣是不可接受的損失。
這是一個逼著秦風站上天平，衡量孰輕孰重的死局。
出這步棋的人，算準了人心，也算準了時間。
李清雪下意識地看向秦風，卻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那即將邁入宮殿的腳步都沒有停下。
他只是側過頭，淡漠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名校尉身上。
“說。”
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那校尉不敢怠慢，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將兩份軍報的內容急速稟報。
“東海使者泣血來報，劍歸墟封印劇烈松動，有一群駕馭著猙獰異獸的‘天外來客’強闖禁區，他們手段殘忍，正在大肆屠戮守護禁地的鮫人族，鮫人公主漣請求主人……請求殿下念在同盟之誼，速去救援！”
“北境急報，凌霜將軍以燃燒神魂為代價傳回訊息！黑石城方圓千里被一股詭異的黑霧籠罩，霧中死氣滔天，疑似‘死亡之神’的力量復蘇。城中已有數萬百姓一夜之間無聲蒸發，凌霜將軍率部死守，已被圍困三日，危在旦夕！”
話音落下，廣場上殘存的百官頓時騷動起來。
“死亡之神？那不是西極的傳說嗎？怎么會出現在北境？”
“天外來客……又是天外來客！這些上界的仙人，當真不把我們當人看！”
“這……殿下該如何抉擇？北境乃我大秦屏障，不容有失啊！”
議論聲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秦風身上。
他們看到，秦風聽完稟報后，非但沒有凝重，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仿佛覺得這一切很有趣的弧度。
他終于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選擇？”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安靜。
“那是弱者才玩的游戲。”
“本王，為何要選？”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秦風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
只是并指如劍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點。
嗡——
空間無聲地蕩開一圈漣漪。
緊接著，一具通體由不知名灰白玉石雕琢而成的人偶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這人偶約莫七尺高，身形與秦風別無二致，五官輪廓也一般無二，卻雙目緊閉，渾身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其上布滿了肉眼無法看清的混沌紋路。
正是帝冢之中，那上百位劍仙殘魂用自身最后的不朽劍骨，為他煉制的護道之物——上古劍偶！
“這是……”李清雪瞳孔微縮。
陳慶之更是看得眼皮狂跳，他能感覺到那具人偶之內蘊藏著一股足以讓他這位天人境巔峰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秦風沒有理會眾人的驚駭。
他看著面前的劍偶，神情淡漠，左手掌心那枚半黑半白的獨眼印記驟然亮起。
嗤！
一縷比墨更黑，比光更純粹的混沌劍意，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劍偶的眉心。
剎那間，劍偶那死寂的玉石身軀之上，一道道繁復的混沌紋路逐一點亮，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奔涌的江河。
一股與秦風本體同源，卻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劍道威壓，轟然席卷全場！
但這還沒完。
秦風的眉心裂開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一縷凝練到極致七彩神魂之力，如同一條靈巧的小蛇被他從中抽離出來。
他屈指一彈。
這縷分魂瞬間鉆入了劍偶大亮的眉心。
“咔嚓。”
一聲輕響。
劍偶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眼中只有一片無盡的虛無與死寂。
它成了秦風意志的延伸，一具只為殺戮而存在的完美兵器。
“去北境。”
秦風看著自己的作品，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劍偶分身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秦風隨手一揮，那柄斬殺了無數強敵的守心劍，竟憑空復制出了一柄一模一樣的虛影落入分身手中。
“奉本王令，殺無赦。”
“是。”
分身發出了與秦風一般無二的聲音，只是那語調里不含半分人氣，如同萬載玄冰摩擦。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灰色劍虹，瞬間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那恐怖的速度讓在場所有天人境強者連其軌跡都無法捕捉。
做完這一切，秦風仿佛只是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他收回目光，現場已是鴉雀無聲。
一人化兩體，雙線齊開戰！
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秦風沒有在意這些目光，他轉身徑直走到秦瑤面前，臉上那萬古不化的冰霜瞬間消融，化作了獨屬于妹妹的溫柔。
他揉了揉秦瑤的小腦袋，輕聲道：“瑤兒，我們去東海。”
“去看看娘親留下的地方。”
“嗯！”秦瑤用力地點了點頭，她聽不懂什么北境、東海，但她聽懂了“娘親”兩個字。
秦風牽起妹妹的手，最后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對早已呆若木雞的李清雪留下一句話。
“守好家。”
說罷，他帶著秦瑤，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千米高空。
那艘繳獲自上界，通體流淌著仙光的寶船憑空出現。
船身光華一閃，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朝著東方無盡的大海，疾馳而去。
朱雀門城樓上，只留下李清雪一人怔怔地望著天空。
一南一北，兩道象征著毀滅與新生的流光，劃破了玄黃大陸沉寂了萬年的天穹。
那個男人，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他，就是棋局本身。